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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拍复仇逆袭,《棋士》拍出了中式关系的混沌感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4-02·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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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性、关于生活,关于人的命运和选择,这部剧展开了诸多讨论。

电视剧《棋士》,是王宝强时隔12年回归剧圈之作。关于人性、关于生活,关于人的命运和选择,这部剧展开了诸多讨论。


在很多方面,《棋士》都有些非典型。作为一部罪案剧,比起“罪”,它更想讲“人”;比起最终的命运,它更关注人物当下的选择;比起“长悬疑”,它更倚重“短悬念”。


这是一个聚焦于小人物的具体叙事,像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牵引着观众的感受。


王宝强饰演的崔业,原本是一名普通、甚至被边缘化的围棋老师,因儿子生病需要高额治疗费、他偶然被卷入一起起犯罪事件中,生活的重压与罪案的意外逐渐唤起他内心的隐秘之恶,一步步臣服于自身的野心和欲望,迈上了主动犯罪之路。


剧集播出过半,观众最关心的问题已经不是崔业的犯罪技巧多么高超,而是他为什么会走到如此境地。而《棋士》也在写实和生活流的叙事氛围中,以崔业为核心,以围绕他展开的中式情感关系为细网,织就了一副细密的小人物图景,窥见了一个普通围棋老师为何会转变成“犯罪天才”。




是关心,

还是干涉?


在主角的设定上,《棋士》的亮点之一便是对兄弟关系的刻画,以及充满张力的多重错位和情感冲突:崔业与崔伟兄弟俩,儿时与中年的际遇交换,罪犯vs警察的身份冲突,表面的争锋相对vs内心的互相关心……


哥哥崔伟(陈明昊 饰),正是弟弟崔业(王宝强 饰)的一个切近的“敌对者”。这也是“中式情感关系”中的普遍现象:越是“自己人”,越容易没有边界感,以亲情的名义去控制,甚至“恶语相向”。



譬如,崔业想开办围棋大师班赚钱和证明自己,崔伟则担心他和王红羽(李乃文 饰)走得太近,忍不住提醒,开口却变成了“就你这怂样,他不害你害谁”。他没有想过,在崔业那里,这就是明显对自己的否定、轻视和不尊重。弟弟崔业同样口不留情,叫哥哥“上门女婿”,暗示他是靠丈人的关系才成为刑警队长。


但观众又可以从很多剧情中窥见崔伟对崔业的关心:年轻时他可以为了让弟弟学棋,放弃前途进厂三年;如今也会在生活细节上照顾到对方,为崔业留肯德基晚餐、买速效救心丸、主动凑侄子炎高的医药费等等。


但某种程度上,崔伟的这些“细致关怀”,也是“爹味”十足的控制与干涉,不断质疑着崔业的选择,否定着他的能力。缺乏坦诚交流的情况下,备受打压的崔业直言“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这也是传统中式家庭关系里,父亲和兄长对儿子和弟弟的普遍情况。



而崔业,也并非完全看不到哥哥对自己的付出。但一方面,人到中年,同样身为父亲和儿子,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因此表现得冷漠和抗拒,仿佛接受了哥哥的照顾,就承认自己矮了一头;另一方面,对自身现状的不满,也让他难以坦然接受这种帮扶。如果说,崔伟象征着成人世界的法则和一种世俗的成功,崔业的困局,则是在曾经的天真与被辜负的围棋天赋之间犹疑徘徊。


即使亲如兄弟,一方没有边界感的关心,在另一方看来,就是“过度干涉”与控制。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始终有一层“谁更有出息”的“暗自较劲”,这也常见于多孩家庭中。剧集的镜头语言准确表述了两人在身份、社会认可和人物状态上的差距:在警局、家中和办案的过程中,崔伟大多居于画面中央,相反地,崔业多以神情落寞的特写、近景或侧边的位置出场。


所以,当崔业取得了一些成就,并通过犯罪重拾了自信和自我价值感时,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哥哥展示。比如,在围棋大师班开业当天,他最在意的就是,“看到我哥了吗?”他想让崔伟亲眼见证并亲口承认自己的成功。



从望子成龙,

到“我尽量让他过好”


崔伟对崔业的“过度干涉”,一定程度上也源于父亲的早逝,他出于“长兄如父”的责任感;同时,也是沿袭了父亲强控制型的教育模式。


父亲在世时,举全家之力让崔业学棋,对崔伟的警察梦置之不理,并严格培养崔业——为了不让他分心,还带他上渔船“封闭式”练习。


但随着父亲的去世,崔业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失去了家庭优先权;而另一边,围棋本可带给他的在社会上的上升通道,也在经济发展和生存压力下,化为乌有。在漩涡中的崔业,既坚持着围棋精神,又迷茫于自己前路何方,当他后来把缜密的棋技思维,应用到步步为营的犯罪计谋时,围棋才给予了他物质和功利的回馈。


这种在中式亲情中普遍常见的“望子成龙”教育模式,同样也出现在了崔业对儿子炎高身上。起初,崔业和父亲教育自己的一样,不断逼迫儿子学围棋,直到儿子被确诊为渐冻症,他才开始给孩子买游戏卡、换新鱼缸,支持孩子其他的爱好,只求“尽量让他过好”。


崔业对儿子的关心,几乎是全剧唯一被充分感知的关心。当崔业背着儿子走在夜晚的乡村小径上,聊起儿子的警察梦,父子俩的对话令人动容。但可悲的是,他在错误的时间,领悟到了正确的事情。一句“如果爸爸是坏人,你抓不抓?”,暗示了剧集日后的悲剧走向。



从父亲对崔业的严格培养,到崔业对炎高态度的改变,映照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观点:亲情里应该适当放手,尊重孩子自身的选择。那种寄予厚望的“望子成龙”,固然有爱的重量,却也有爱的缺失。


剧中三对父子关系,展现了代际关系的进化轨迹,但这种进化也充满缺憾:父辈们总要在付出惨痛代价后才懂得,“放手”比“掌控”更需要智慧。



错位的沟通,

不同频的婚姻


在控制与干涉之外,沟通,也是亲密关系中备受关注的问题。从崔业与妻子高淑华(王智 饰)的相处中可以看出,沟通意味着彼此能否理解对方的想法,也显示出双方在这段关系中的地位强弱。


当儿子问起妈妈为什么喜欢爸爸,又为什么不喜欢了,淑华只有一句话,“他眼里只有棋”。从前,“眼里只有棋”的崔业令她欣赏;而如今,同样因“眼里只有棋”,崔业无法经营好家庭,也不愿和她交心,这一切都让她心灰意冷。


如同崔业不曾与崔伟坦诚沟通过,他对淑华也一直封闭内心。先是瞒着淑华关于炎高的病情,又在背地里让王红羽开除淑华,最后在谈离婚时把一桩桩筹码抛出来,看似冷静沟通让淑华自己做选择,实则将她逼入了没有选择的死角。



一个难以沟通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在亲密关系中就是冷暴力。两人之间的沟通问题,在带炎高去香港求医这一路上尤为明显。


先是崔业不听淑华劝阻,一意孤行要开车且绕路走,两人爆发激烈争吵,淑华说出“你从来都是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你从来都听不进去我的话”;之后,崔业对淑华“真情告白”和道歉,说坚持开车去香港是为了补偿当年没度蜜月的遗憾,淑华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些话你一开始就该跟我说”——可见,这种单向沟通,是这对夫妻日常交流模式中的常态。然而,两人虽表面上似乎已解开心结,实际上,已被欲望牵制、走向失控的崔业,依然对淑华说了许多谎话,隐瞒了犯罪的事实。



同时,家庭地位的变化也呈现了这对夫妻的强弱对比。当淑华追求事业、手握出国机会时,崔业是那个被看不上的、面临离婚的“失败者”;而当他获得财富地位后,不仅用“道德绑架”的手段让淑华失去工作,在家也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指使她做饭。


当亲密关系失去了坦诚沟通,便会异化为一个“权力竞技场”,这对夫妻的故事最终指向一个经典命题:婚姻需要的不仅是爱情,更是持续的互相理解与自我更新。崔业始终没能明白,棋可以重开一局,但婚姻却没有永远的胜负。



兄弟之间的拉扯、父子间的隔阂、夫妻间的博弈,剧中充满张力的家庭关系,既是个人命运的注脚,也是时代发展的缩影。就像围棋讲究的“气”与“势”,真正的亲情也该是流动的、生长的。



《棋士》的深刻之处,不在于它讲述了一个罪案故事,而在于它触及了一个生活化的命题——当人生面临困境,亲情、爱情、理想,究竟该如何平衡?


这部剧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但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智慧或许不在于如何赢下每一盘棋,亲密关系里也没有输赢胜负,接受自己的人性弱点,但始终要在混沌中,保持人性的温度。



策划丨三联.CREATIVE

编辑丨沈艺超

作者丨阿丹

设计排版丨林夕

图片来源丨腾讯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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