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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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二代”接班」
在中国制造转型的下半场,传统制造的升级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中之重,诸多“厂二代”要在这方面承担起探索创新的重担。但在这些宏观的挑战前,他们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在一个以“家”或者“宗族”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企业内,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接班”问题
3月中旬,我得到一个机会,可以跟一位“厂二代”外出工作一下午,参与她半天的行程。
所谓“厂二代”,是指国内制造业厂家的创始人子女,他们正在接过父辈在上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后创下的家族企业。根据全国工商联的定义,广义的家族企业是指个人或家族拥有50%及以上控股权的经营单位。按这个定义,国内5800多万户民营企业中,家族企业占据总量的80%以上。而民营经济常被概括为“56789”的贡献——贡献50%以上税收、创造60%以上GDP、完成70%以上技术创新、提供80%以上城镇就业、占据90%以上企业数量。这意味着,作为民营经济重要构成的家族企业,其传承不仅是一个经济议题,更是社会议题。
2020年10月15日,安徽省歙县的老胡开文墨厂内,老厂长、中国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周美洪(右)和儿子周健(现任厂长)正一起交谈
长江商学院经济学助理教授范昕宇是“接力长江”(一个专门针对“二代”接班设立的培训项目)的面试官和代课老师。他告诉我,目前中国家族企业的传承,其数量之大,涉及范围之广,“可以说,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这么多体量如此庞大的企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中面临传承问题”。与此同时又撞上外部环境高度动荡:全球经济波动、增长放缓、地缘政治不稳定,再加上人工智能带来的产业革命,多重转型因素叠加在一起,让“接班”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长江商学院经济学助理教授范昕宇
而对年轻的“厂二代”们来说,在面对这些宏观的挑战前,他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自己在一个已经成型的企业中的位置。范昕宇告诉我,做自媒体对拥有互联网思维的“厂二代”们来说有优势,他们利用个人IP这个比较新的方式切入消费者群体,宣传品牌文化,带来订单。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不会立刻冲击家族企业中老员工的利益格局,是一种更具操作性,也更为稳妥的接班方式。
我联系上的“95后”“厂二代”黄希谊来自广州,是一家机床设备制造厂的接班人。2020年初,黄希谊从巴黎回国,开始接触家族企业的销售、外贸等业务。三年前,她在互联网发帖,吐槽“海归大小姐”回国接厂的艰难,帖子引起许多“厂二代”的共鸣。黄希谊迅速建了“厂二代”群,之后群聊人数不断增加,他们给社群起名为“厂二代GOGOGO”,如今社群已经拥有超过5700名成员。最近两年,黄希谊的工作之一,是不定期拍摄、采访社群内的“厂二代”,聊聊他们的生活。
3月12日,我要跟随黄希谊,采访广州一家老牌食品集团的二代“坤少”。下午2点,在广州温暖怡人的春天里,我见到了穿着粉色香奈儿针织短袖和白色网球裙的黄希谊,身旁有她的助理以及一位拖着行李箱的摄影师,箱子里装满了摄影器材。半小时后,主角“坤少”出现,身边还跟着浩浩荡荡一行七人——司机、助理,以及一个专业的影视传媒公司团队——刚好“坤少”今天也要拍摄一条公司的商务合作视频,后续发在他的抖音账号上。影视公司带来了专门的摄像师、制片人、灯光师和策划,这气势说是要拍一出短剧也不为过。
接下来将近三个小时,黄希谊和“坤少”拿着“台本”,在不同的场景中反复走路、对话,做提前设计好的小游戏。每到开机时刻,俩人就迅速切换到比较昂扬的工作状态。结束后,黄希谊又找到一个机位,录了她之后要参加的两个活动的短视频。一顿简单的晚餐后,她和助理开车到佛山,参加晚上8点一个“厂二代”朋友邀请的直播。一直到了晚上10点,黄希谊结束直播,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才能到家。
这就是当下,一个想要认真做自媒体IP的“厂二代”日常。跟黄希谊一样,大约从2023年起,互联网上开始有“厂二代”拍摄短视频,做自媒体。你可以在短视频平台看到不少“××公主”“××少爷/王子”的账号。受关注度最高的头部“厂二代”,已经有几百万粉丝。
大家与小家
黄希谊曾对“厂二代GOGOGO”社群内5000多名“厂二代”做过统计,发现成员中家族企业绝大多数集中在制造加工行业。这些行业,早年大多起家于乡镇或者城市边缘,公司成员囊括不少家族成员,拥有强烈的“家”的色彩。
这种“家”的色彩,曾经是家族企业起步的支撑,也是企业危机浮现时重要的力量。本刊记者这次接触到的三家家族企业,分别来自福建莆田、湖南平江、广东佛山,最初都起源于乡镇,也都曾在遇到发展危机时,受到家族成员的资金、人力帮助。家族成员间的血缘和情感连接,以及一种集体意识,凝聚成家族企业特有的韧性。
但是对“厂二代”们来说,接班问题也是一个如何“回家”的问题。对上一辈打造出企业形式的“大家庭”来说,他们反而是“外人”。黄希谊告诉我,他们这一代接班人,大多数是独生子女,有海外留学背景。她自己从高中开始在国外读书,研究生毕业后回国,发现自己在广州没几个朋友;回到偏僻的工厂后,她吃不惯,也没人交流,很长一段时间她很孤独,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跟她一样的“厂二代”们也面临相似的处境。有些“厂二代”从小就上全托班,父母忙于工厂的工作,常常疏于和孩子交流。她统计,“厂二代GOGOGO”社群中留学生占比82%,起初回家接班,“一大阻力就是上一代家族成员”。对这些习惯了个人生活,个人求学的年轻人来说,他们需要重新理解个人与集体、家族以及公司之间的关系,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根据范昕宇的观察,“厂二代”们跟上一代有个明显的区别是,他们更强调“做自己”。“早些年,很多人会把接班理解为一种家族责任,并且会提前为此做准备。但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心态是,我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接班,但我先来这里探索一下。即便最后决定接班,他们也往往会把自我实现放在很重要的位置。我们的调查显示,在‘厂二代’接受家族企业的动力中,‘家族责任’和‘自我实现’几乎各占一半。他们不仅想继承家里的事业,而且想把它做成‘自己认同的样子’”。所以“厂二代”们接班,很少是固守成规,大多都会有创新的成分,比如做自媒体、直播电商、出海等等。
这组封面文章中,我们选取了三家不同行业、规模、地区的家族企业,深入公司内部观察“厂二代”们的接班故事。
记者夏杰艺去往湖南平江知名的辣条品牌“麻辣王子”,记录了它是如何从一个小镇的乡土食品厂逐渐成长为具有影响力的网红零食企业。其中既有“60后”父亲的眼光独到、壮士断腕,也有“00后”儿子的脑洞大开、十足网感。儿子张子龙从小是留守儿童,在加入企业后,逐渐靠近父亲、理解父亲,融入了麻辣王子这个有着温厚乡土氛围的大家庭。
魏倩以一家莆田鞋企为切口,呈现两代人为实现“品牌之梦”的不同路径。“创一代”在上世纪90年代从代工起步,通过扩张渠道与冲击资本市场,试图完成从工厂到全国品牌的跃迁;在经历行业危机与品牌挫折后,“二代”接手公司,更倾向于通过流量、数据与市场反馈不断试探新的可能。两代人对“品牌”的理解,从一项需要抵达的事业,转变为一场持续调整的生意,也折射出中国制造业从渠道时代走向平台时代的变化。
我去往广州佛山顺德,在这个“围绕一个家”打造产业链的城市,一个做不锈钢高端全屋定制的家族企业努力走向更广大的市场。“一代”开拓了国内使用不锈钢做橱柜、家居产品的先河,作为“二代”的兄妹从国外留学回家后,完成了公司技术、营销层面的创新。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如何重新理解个人生活与工作的边界,在家庭、家族企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不同类型企业的传承实践中,我们看到国内制造、消费行业的转向轨迹,家族企业的韧性和局限,以及最终,“厂二代”标签下的个体如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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