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贝小戎

我不爱喝白水，每天大概喝三杯咖啡，点外卖太贵，于是尽可能自己做胶囊咖啡或挂耳咖啡。一位在英国的朋友说，挂耳咖啡还是贵，她都是自己买咖啡豆磨成粉后做挂耳，感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老话说“穷家富路”，人只要一出门就得花钱，乘车要花钱，上个厕所可能都要付费。这看似一个古老的真理，但思想家说，不花钱就不能活，这部分是由于资本家的阴谋。《对工作说不》一书中说：“在资本主义的高级阶段，更大范围的日常必需品和基本活动被商品化。放眼望去，大量从前被排除在经济领域外的活动都被拉入消费范畴内，人们普遍地通过花钱来满足个人需求（从补充水分到自我表达到休闲）……如果一个人的购买力是低下的，这就等同于他过一种社会规范所赞许的生活方式的能力低下。新穷人饱受折磨，并且被污名化为失败的消费者。”所以清醒一点，脸皮厚一点的话，少花钱绝对能活得很好。

老是穿着同样的衣服，去咖啡馆用自带杯，喝低于三十元一杯的咖啡，好像都让人感到丢脸。这时还是要勇敢一些，“羞耻感是广告的主要营销工具，广告不断向公众展示奢华和时尚生活方式的形象，这成了许多人羞于落后的标准。羞耻感被用来推销一切产品，从清洁用品到健身馆，从猫粮到整容手术，从手机到时尚品牌。羞耻的作用是设法让人们优先考虑他人（可能）的意见，而不是发展和尊重他们自己关于有用、充足、美丽和快乐的自主观念。所以，减少消费并不一定意味着屈服于收入较低的悲惨现实，也可以意味着积极参与对需求本质的自主反思。”

在《工人阶级上天堂》中，一个工人回到家盯着自己的财产，他看到一个水晶花瓶、一台收音机、一个充气玩具和一组蜡烛。仔细想想，他发现这些都是垃圾，他花很多钱买回来的垃圾。一张装饰桌：三十个小时的工作。一幅小丑的画：十个小时的工作。值这个价吗？

“有些东西你认为如果拥有它们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如果你为了拥有它们，必须得把你所有时间花在出门赚钱上，那就没有意义了。”谢里尔反复区分了有“外在生活方式”和“内在专注”的人。外在的人是那些优先考虑金钱的人。他们的生活以获取物质为导向，根据他人拥有的东西来评估自己的财产，并持续处于一种“追赶邻居”的竞争中。相比之下，内向的人（或“慢活族”）重视时间。他们不那么好胜，更重视人际关系，并花尽可能多的时间与朋友和家人在一起。

1970年，美国人宁恩承在《老舍在英国》一文中说：“中国人口众多，可是不像外国，养不了作家。中国作家很难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中国人虽然多，看书的人不多。看书的人买不起书，买得起书的人不看书。美国、英国均有几万个图书馆，每一个图书馆买一本作品，就可卖几千本几万本。”现在我们的图书馆也多起来了，设计也很高大上，可以去借书看，或者像我买二手书。

日常开销中，除了住，就是吃和穿比较费钱。我刚毕业的时候，租的房子厨房不太干净，厨具也不完备，大部分都是在外面吃。有了小孩之后被迫自己学做菜，发现把自己喂饱还是能做得到的，土豆丝、番茄蛋汤、疙瘩汤，甚至意大利面，在家做都不难，不由得觉得年轻时下馆子花了不少冤枉钱。

英国农场主、主持人、亿万富豪杰里米·克拉克森65岁了，在评测玛莎拉蒂、宾利之余，他刚开始学做菜。一个月前，他在专栏中写道：“上周我做了一碗越南河粉，加了八角等各种香料。昨天中午我做了份意式烤面包，昨晚我又做了一道足以抵消减肥药的药效的猪肉辣椒意面，里面加了些我在自家温室大棚里种的卡罗莱纳死神辣椒。但我每次尝试做中餐都失败。我在TikTok上看食谱，买高品质的蚝油和酱油，甚至还斥巨资买了一只炒锅，但每次我试着炒牛肉丝时，从锅里捞出来时，总是像烧焦的火柴棍一样。而我包的饺子，简直比黑洞还重（黑洞的质量至少是太阳的三倍）。因此，我四处打听，看看科茨沃尔德有没有中国人愿意过来指导我一下。”

克拉克森在2月的一篇专栏文章中说，他需要培养一些类似摄影、听音乐、绘画之类省钱的爱好，不然没事干的时候他会乱花钱买东西，“我一直对购物这种行为很反感。所以我的手表戴了25年了，身上穿的这件毛衣上有好几个洞。”但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他订购了一支激光笔、两支手电筒、一台咖啡机，去伦敦花三千多英镑买了一张铝制办公桌。所以，“今天，我坐在这张价值三千镑的设计师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并不需要的激光笔，盯着一盆新买的龟背竹，满脑子想的是给我的电动大门装个扬声器。” 

现在很多“够用”的东西不会很贵，我们可以多花点心思开发已有的东西。“今天的典型消费者总是在餍足之后立刻寻找新的欲望，而我遇到的人所体现和赞颂的，似乎是去细细品味他们的快乐的能力。重要的是在购买下一款游戏之前把手上的这款游戏玩个遍。购买的奢侈品越多，在有限的时间内从每件物品中获得的满足感就越少。”降噪耳机，二百多的就挺好，保温杯，五十块就能买到316内胆、保温六个小时的。

很多时候，我们买东西是为了犒劳自己，“当你从事一份不喜欢的工作时，你需要某种积极的刺激—一件连衣裙，或者给自己买一个新的小玩意，或者出去玩一晚。”而如果少买东西，你就不必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繁重的工作产生了消费便利品的需求，但便利品的消费本身又强化了对工作收入的依赖。”如何打破这个循环？我们要让自己闲下来，然后就不那么需要用花钱来安慰自己，自己就有时间动手解决日常需求，有时间做咖啡，有时间晒太阳。

花销更少的生活可能是更享受人生和自我赋权的生活，而不是出于被迫和凑合。“不依靠消费，本身就是一种满足。”

自己买咖啡豆、磨粉、做咖啡的人，比直接买一杯咖啡的人，享受到了更多咖啡带来的愉悦。资本家希望我们不停地工作挣钱、然后我们的工资又被他们赚过去，当我们决定自己洗车甚至不买车的时候，我们是夺回自己的一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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