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成了第一代“不如父母聪明”的年轻人？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6-02·阅读时长1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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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会越来越傻吗？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主笔｜袁越

最近有条新闻很火，大意是说美国科学家发现1995〜2009年出生的Z世代是智商测验被发明出来之后首次出现的智商低于父母的一代人。关于这条新闻，一种意见认为互联网的普及让现在的孩子们不再动脑筋了，人类将会越来越笨。另一种意见则认为现代医疗技术的普及大大延缓了人类的进化速度，Z世代的智商退化不会影响到基因，所以只要改变一下教育方式就能补救过来。

首先，第二种意见并不完全正确，因为人类是所有哺乳动物当中基因突变率最高的物种之一，每一代人平均比上一代多出100个基因突变。虽然大多数突变是无意义的，但只要有1〜2个基因突变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就会导致下一代出现明显的变化。

人类的基因突变率为什么这么高呢？答案要从男性身上去寻找。人类女性的卵子从生下来就已经固定了，但人类男性每天都在生产新鲜的精子，基因突变不断累积。再加上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哺乳动物里算是很长的，男性的有效生育年龄从16岁一直延续到60岁，时间跨度非常大，所以人类精子产生基因突变的总体概率相当高。

《欢乐颂3》剧照

早年间人类婴儿的死亡率很高，大部分有害基因突变都通过这种残酷的方式淘汰掉了。但是，随着医疗水平的进步，现代社会的婴儿存活率已经接近100%了，这就相当于去掉了自然选择的大部分压力，导致很大一部分危害性没有达到致死级别的有害突变被保留了下来。

美国遗传学家迈克尔·林奇（Michael Lynch）于2010年撰文指出，有害突变的积累外加生活方式的改变使得发达国家居民的身体素质正在以每代人平均下降1%〜5%的速度持续变差。与此同时，来自英国、丹麦和澳大利亚等国的研究已经发现智商下降的情况，背后的机理是相似的。

《怪物》剧照

但是，这并不等于说第一种意见就是正确的。2026年4月4日出版的《新科学家》（New Scientist）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指出林奇的计算有误，因为他的数据来自线虫和果蝇的研究，这两类动物的基因突变情况距离人类太远了。英国爱丁堡大学的科学家用小鼠做过一个类似的实验，结果证明哺乳动物的身体素质下降速度要比果蝇慢很多，换算成人类的话相当于每代人只下降了0.4%。导致这一差别的一个原因在于哺乳动物会通过提前流产的方式淘汰掉不好的基因，另一个原因在于哺乳动物的基因组非常庞大，很可能一个有益突变就会掩盖掉无数有害突变。

更重要的是，文章认为很多所谓的“有害突变”并不一定都是不好的。比如有的基因突变会降低你的脂肪堆积速度，这在食品短缺的古代社会很可能是致命的，但在食品充足、营养过剩的现代社会反而对健康有益。同理，一些对于古代人有益的基因突变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比如导致镰刀型贫血症的基因突变可以帮助古代人抵抗疟原虫，但如今这种基因突变反而成了有害突变。

《816》剧照

从这两个案例可以看出，基因突变的好坏标准是和生活环境密切相关的。智商测验是前计算机时代的产物，智商测验得分高的人往往是更能适应当时社会状况的人。但今天的Z世代是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原住民，他们所需的生存技能和上一代人非常不同，所以在智商测验中的低得分很可能只是一种假象，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大脑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更不意味着这种改变已经影响到了人类的基因库，毕竟大脑发育是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其背后的机理是非常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