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进入“了不起的敦煌”。我是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所长郑炳林。

敦煌的战备物资储存在哪里？

敦煌是经营西域地区的基地，它的职能体现在哪？是西域都护府的仓储机构、仓库，是战备物资存储的地点。在敦煌哪里？就是敦煌玉门关东边有个城叫河仓城，河仓城就是存储西域都护物资的战备仓库。

▲河仓城遗址 又名大方盘城

甘肃省 敦煌市 这几天我正在做这个研究，把它弄清楚。最初，西汉政府跟乌孙国之间关系恶化，乌孙国老国王死了，这个老国王有两个老婆，一个是汉族人，一个是匈奴人，所以这个政权是两属政权。结果匈奴王子把另外一个王子杀掉以后，当了国王，他是匈奴人的外甥，证明这个政权两属，成了匈奴人做主。汉朝政府就急了，准备派兵对乌孙进行战争，所以修建了这个城作为军备物资存储的机构。

但是后来双方化解了，在汉朝政府压力之下，匈奴王自动退位，不当大王当小王，乌孙的国王叫做昆弥，他当小昆弥。结果危机化解了，当时派的军事将领也不出关了，也没理由出塞，所以这个城最后就再没记载，原始名称就叫做居卢仓，也称为居卢訾仓，也称为居卢訾城。

这个城修建了好多年了，这个事件发生在甘露二年（公元前53年），当时修城、修水渠，把军备物资运到这，但是城是哪年修成的没太多记载，但是运输物资的渠道，沿着疏勒河修的渠道，修了四五年，这在敦煌汉简里有记载。后来因为这次危机化解了，这个仓库到底作废不作废，怎么处理？当时敦煌汉简里记载，这个仓库仓储机构就变成西域都护府来管理。通过玉门关一步一步转移到西域地区。但到东汉玉门关东移了，但仓储机构一直用到三国时期。汉代地理文书、地理志上没记载敦煌的作用，但在后汉时期，后汉郡国志里就记载敦煌郡是中外交流的一大都会，就是“华戎交所”的都会城市，它的商业职能越来越被提升得很高，军事职能和政治职能的地位降低，慢慢弱化，而商业职能越来越提高。

西域经商“达人”粟特人和从化乡的建立

到魏晋时期，基本上保持了汉代的样子。仓慈这个人为什么被提这么高？当然三国时期的书里有他的传，另外在敦煌文书里也有仓慈的记载。他在处理少数民族跟汉族关系上，同等对待，所以他有名，说明敦煌地区的胡人越来越多，随着商业职能的提高，胡人越来越多。北魏时期也是这样，到隋代有三条道路总汇敦煌，一条道到伊吾，一条道到吐鲁番、高昌，一条道到鄯善，总汇敦煌，敦煌也是一个对外交流的咽喉地带。

▲ 丝绸之路示意图

到唐代更不用说，特别是到唐中宗时期，敦煌地区发生了一件大事，对敦煌地区的民族结构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什么影响？就是在罗布泊地区，原来的鄯善区域，在唐代被称为石城镇，这里有一批在唐朝初年从西域迁徙过来的粟特人。在唐中宗神龙年间，从罗布泊地区迁到敦煌，成立了敦煌的从化乡。这也是挺有意思一件事情。因为敦煌的粟特人影响力比较大，比如敦煌的曹氏归义军政权。归义军政权分两段，一段是张氏，一段是曹氏。曹氏归义军政权就是粟特人建立的，在唐朝特别是开元年间，在敦煌地区有个乡叫从化乡，从化乡由哪些人组成的？是西域的商业民族粟特人建立的。这就涉及到从化乡什么时候建立的？大家推测就是在唐中宗时期。

唐中时期的文献记载，能把证据链连接起来是什么？是敦煌文书。敦煌伯希和第3556号文书记载，当时敦煌僧人有个头叫都僧统，担任都僧统的是一个和尚叫做康贤照，康贤照就是粟特人。在他的《都僧统康贤照和尚邈真赞并序》 中记载，“石城名宗，敦煌鼎族”，就说是从罗布泊地区迁徙而来的。

什么时候迁徙来的？得看罗布泊地区发生的事件。一追查，发现大概在唐中宗时期，罗布泊地区发生了一件事，西突厥出了问题。西突厥原来跟唐朝中央政府关系比较好，唐朝政府把它的国王都分封了，封了以后老国王突然去世，他的儿子继位，唐朝政府也给予册封。但是老国王手下有一个将领很厉害，跟他的儿子互相打，这个人叫做阙啜忠节，老国王的儿子叫娑葛，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当时的安西都户叫做郭元振，觉得这样打也不利于西域的安全，当时建议唐朝政府干脆把这个大将召集到中央去当戍卫，给唐朝皇帝站岗。然后他带着部落从西域地区迁徙，安置在瓜沙之间，即今天敦煌和安西之间。结果这个人走到今天新疆且末县，碰到当时唐朝一个将领周以悌，周以悌给出了坏主意，说离开部落入朝就是一个老胡，没有地位，干脆贿赂宰相送点礼品留下。但这个人没财产，当时就带兵把于阗国的坎城给打下来，抢了一批财产。派使者悄悄到唐朝政府里，贿赂当时的宰相宗楚客。贿赂以后宗楚客就答应了，当时贿赂的东西有多少？黄金700两，也有记载说黄金1000两。宗楚客答应了，派了一批人，用河西的兵就把西突厥的娑葛镇压掉，而且当时还请吐蕃的部队，西域中亚的部队来共同浇灭西突厥。结果消息走漏了，西突厥娑葛进贡马的人在长安听说这个事情，悄悄跑回去了，一报告，娑葛急了。当时就派兵2万人，兵分分5000人打各个地方，包括罗布泊地区，焉耆等地，西域都护，还有疏勒、库车、龟兹等地用兵。有一支部队偷袭到罗布泊地区。当时罗布泊地区就紧张了，紧张了怎么样？就临时把罗布泊地区军镇的兵撤到敦煌。

吐蕃占领后，粟特人是否外迁？

当时罗布泊地区的粟特人也随着内撤的部队迁到敦煌。敦煌地区为了安置这些人，设置了从化乡。因此敦煌地区的粟特人，在敦煌建立乡、建立行政建制是在这个时间段开始的。学术界就产生一种争论，因为紧接着在大概786年，敦煌被吐蕃人占领了，占领以后这些粟特人到底是否外迁？日本池田温先生研究认为敦煌地区的粟特人在吐蕃时期就外迁了，大量的粟特人迁到哪里？跑到中亚粟特地区，留下的少部分粟特人就进入寺院，变成寺户，就是寺院的依附人口。他的结论影响对中国影响很大，到底是不是这样？

我们通过对敦煌文献研究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在吐蕃占领时期，敦煌莫高窟第44窟有个供养人题记，前头空了两个字，接着说“康秀华一心供养”。康秀华大家都认为他是粟特人，但是前头缺的字是“部落”使，所以吐蕃时期，粟特人的部落还存在着。康秀华是大家研究公认的粟特人，我们从敦煌文书里找出他在吐蕃时期担任过部落使，后来在吐蕃时期，在瓜州刺史、节度使下担任过判官，然后归军收复的时候，他担任过瓜州刺史，就把他的内容都找出来了。

敦煌的归义军历史

所以就牵扯敦煌归义军历史，归义军建立者张议潮是什么身份？848年，张议潮建立了敦煌归义军政权。他的文献记载很奇怪，称为吐蕃在敦煌郡的大都督，没打出反唐的旗号，为什么没打出来？他派使节到唐朝政府，要求归附唐朝政府，但唐州政府对这个地区情况不是太了解，因为这里有三股势力，哪股势力靠得住？后来唐朝政府在权衡利弊基础上，大概在大中四年年底才正式接收了张议潮这一支力量的归附。

▲莫高窟第156窟-南壁-张议潮出行图-晚唐，敦煌研究院供图

张议潮在大中五年就收复了敦煌，包括今天的瓜州、酒泉、张掖、哈密等地，东西2000里，管辖的老百姓大概有百万余众。然后紧接着西域地区的回鹘，通过他来投降唐朝。当时的吐鲁番地区也归张议潮来管。他管辖这么大范围，引起唐朝政府的防范心理。咸通八年，唐朝政府要求他觐见，朝拜皇帝，结果到长安一去不归，最后在咸通十三年死在长安了，被扣下了，74岁的时候死在长安。

他的政权就交给另一个侄子张淮深，张淮深当时的官职是沙州刺史，还不是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也想接任归义军节度使，不断派使节到朝廷里要求授节，就是正式的任命书。唐朝政府就是不给，一直拖了十几年，时间拖得太长，归义军内部就产生问题，产生什么问题？就是张议潮的孩子也长大了，把张淮深一家给杀掉了，政权又回到张议潮儿子张淮鼎手里。经过两年以后病死了，政权又转到张议潮的女婿索勋手里，过两年索勋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归义军政权成了谁的？就是转到张议潮的孙子张承奉手里。张承奉掌权那段，中原地区也是大乱，唐朝灭亡，中原地区进入五代时期。

张承奉在敦煌也不安稳，虽然当时疆域范围非常小，仅仅有两个州，瓜州和沙州，就是敦煌和瓜州这两个县。但是他也想称皇帝，就建立了小朝廷，叫做西汉金山国。“西汉金山国”到底什么时候建立的？这也有争论。有人认为是907年，就是后梁跟唐朝交替年代；也有认为是911年建立的，各有各的说法。但是这个政权大概到914年就不见影子了，整个归义军政权转到曹氏归义军政权，上来就是曹议金。

古代人有名有字，他一个名字叫做曹议金，一个名字叫做曹仁贵，都是指这一个人。他上位主要借助回鹘的力量，因为张承奉时期跟回鹘的关系处理得不是太好，经常跟甘州的回鹘打仗，打仗打不过最后变成“儿皇帝”，约为“父子之国”，甘州回鹘是父，他当儿子，但是最后被曹氏灭了。曹议金有几个老婆，一个老婆是甘州回鹘可汗的女儿，他上位了担任归义军节度使，但是他也很憋屈，和老丈人整天关系处不好，就派兵跟甘州回鹘打仗，打了几次，不断进行战争，最后也是打不过，估计也憋屈，结果死了。到他儿子就是曹元德、曹元深、曹元忠手里，两家就不进行战争了，睦邻友好，归军政权接替也变得温和。

大盛敦煌，一眼千年

欢迎将课程海报分享到朋友圈

一起开启“了不起的敦煌”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