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看好的烧脑爽片，成了春节档最惊喜黑马？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2-17·阅读时长18分钟

51人看过

预告片里它被定位为0说教的“Z世代爽片”，在我看来这个绝对年轻人的定位折损了不少电影本身的价值。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今年各贺岁档电影的官宣定档时间比过去都晚一些，宣传力度比较有限，从题材上来说，也不尽是传统合家欢类型影片，因此很多人觉得今年是贺岁档总体实力较弱的一年。

但无论如何，院线电影已经是我们春节菜单上必不可少的节目，我们总得把它们拿出来唠一唠。今天我们先聊此前没那么被看好的一部：《星河入梦》。预告片里它被定位为0说教的“Z世代爽片”，在我看来这个绝对年轻人的定位折损了不少电影本身的价值。

文｜吴丽玮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爽”的背后

导演韩延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被烧脑，完全可以把这部梦境缠绕和被AI构陷的电影当成爽片来看。虽然观众能在电影中想到过往的一些同类的科幻现实题材，但绚烂又高饱和度的色彩、怀旧的电子游戏场景、梦境中天马行空的镜头等等，按照韩延的话说，这都是他“极繁主义”的一部分，“要把技术和情绪都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

《星河入梦》剧照，下同

“我希望观众先进入到五彩缤纷的梦里。”韩延说。年轻人进入这场炫酷的视觉体验之后，接下来就要“中招”了。

这艘在茫茫宇宙中已经航行了60年之久的飞船上，所有人正沉浸在恢复脑神经细胞的梦境里，在韩延的故事里，这是AI模拟出的有趣场景，“即便是在元宇宙出现之前，人类也有过幻想或者假说，整个世界是被生成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它就不存在。”

韩延说，这个想法在近几年因为他对于技术的恐惧感而被不断放大，“很多我们不会对家人、朋友去说的话，我们可能都会去问问AI，我们对AI好像已经推心置腹，敞开心扉了。”

但AI跟人类历史中所制造的其他工具比是完全不同的。韩延说，他非常关注前沿科技，比如AI的出现似乎动摇了人类独享意识的特权，脑机接口是不是能将意识转化成一串代码，就像电影里的“良梦”系统，AI为每个人定制出了属于自己的梦境。“当AI可以自我学习之后，它就不仅仅是一个工具了，它可能是一个物种。它跟我们人类的相处，在前期好像是能给我们提供很多的便利，但随着它越来越了解人类，它从我们这里窃取了更多的智慧，接下来它又会怎么样呢？”

韩延希望以这个缤纷梦境作为开始，就像AI为了讨好人类一样，为我们展现出了愉快、友好、便利的交互界面，但在它的背后，其实另有所图，“我希望能够话锋一转，用一些有趣的场景吸引着观众们一起来思考这些有关未来的问题。”韩延说，尽管他之前的很多作品都是有关生命和生死的现实话题，但他这一次坚决地要告别严肃和沉重，“现在的年轻人不需要别人给他们讲道理，我在电影里可以有我的思考，但我希望它被藏在很靠后的位置，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对AI产生自己的判断。”

是星辰大海，还是元宇宙？

影片中的梦境与远航60年的宇宙飞船，代表了人类文明走向的两个极端。“一方面是去探索星辰大海，就像马斯克这样，另一方面是虚拟的元宇宙，让人类可以在数字世界里生存，甚至是数字化永生。”韩延说。

这两种探索都离不开AI技术，于是有了《星河入梦》里各个角色的叙述空间。

王鹤棣扮演的徐天彪原本是一个地球上普普通通的程序员，他看起来吊儿郎当，跟从小就极为优秀，一路过关斩将成为舰长的“好学生”宋茜形成对比。另外的两个角色老白和葛洋，仿佛也形成了镜面。老白看上去一板一眼，但是他的梦反映了他的内心，他羡慕的是小狗的那种自由，厌倦人情世故。而葛洋是没有被社会规训的老白，他厌世，选择了逃避。

随着电影情节的发展，观众可能会像我一样，有种无力感：推动故事不断变化，主宰人类命运的，似乎是在地球生活中最失意的那群人，而最后付出代价最大，带给我们长久思考的也是他们。而像舰长这样从小一直优秀的少数地球精英，最终仍是一个传统叙事，他们直接拯救了人类，重回光明世界。

韩延只是提醒我，要看到徐天彪和葛洋的不同。“徐天彪是飞船上唯一一个没有定制梦境的人。他只是想摆脱地球上的生活，但并不选择逃避。”即便是像李思蒙这样从小优秀的舰长，她的梦里也全是遗憾，“她有从小因为家庭不完整感到的缺憾，她的选择也是出于这种遗憾，而不是为了一个人类的伟大梦想而选择成为舰长。”

韩延说，他不想在电影中去神圣化探索宇宙，而是想把人类广泛存在的一种焦虑感展现出来。“这群人为了去一个目的地，离开地球60年去航行，我觉得一定是在地球上的生活没那么美满和精彩，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是马斯克说‘火星移民’，也是源自于一种对地球能源枯竭的焦虑，而不是人洋洋得意，雄心勃勃地说要去征服宇宙，这不是人类探索宇宙的一种原始冲动。”

电影里展现出了星辰大海和元宇宙两种人生的选择，你很难评价孰优孰劣，对于观众来说，更多的是关于AI与意识、肉身与数字化永生的感叹。我很喜欢电影里的一个情节，当人暂时战胜了AI恶魔时，它没有渲染情绪和上价值。两位主人公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胜利是因为人性中有默契。但这是一个完整的答案吗？我相信导演和观众都不会认为应该局限于此，结论一定是开放的。

当然，大过年的也不全然是悲观和恐惧，电影里的AI同样也分善恶。“如果我们把AI当成一个物种，它很可能会进化出自己的性格，它对于人类的理解和态度，会不会决定了它选择怎样的方式对待人类？”韩延说，电影中两套或奸佞或忠诚的AI系统，他为此花了很长时间去选择合适的配音演员，用声音去刻画虚拟角色的性格特点。“‘良梦’的声音非常温和，对人类嘘寒问暖，感觉是个大暖男。而‘小萌’就总是一副领导的口吻，一丝不苟，显得很刻薄，很有控制欲的感觉。”

而看完影片之后，观众恰恰发现，那个苛刻，不近情理的“小萌”才是对人类忠心耿耿的，表面的温柔呵护，背后常常充满了不屑和蔑视。这样看来，讨论AI的善恶，仿佛也是在讨论人性。

从我个人趣味而言，这部影片让我感到格外舒心的一点，还在于尽管男女主演是王鹤棣和宋茜，但影片中没有丝毫与爱情有关的成分，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搞事业。韩延说，他想讲的就是人类和AI的故事，这可能暂时与人类之间的感情无关。“两位主演都是有情怀的，他们愿意相信我，在不知道终点在哪的情况下，愿意腾出这么多时间专心地投入到这趟路程中。”韩延说，影片大量的成本都投入到那些上天入地的特效工作中了，对于主演们来说，拍这部戏绝对不是一个性价比高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