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陈刚。这一讲的主题是杜虎符，这件文物现在藏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是其馆藏秦文化文物当中特别重要的一件。自从它上过央视的《国家宝藏》节目之后，很火，所以很多去陕历博参观的观众，也都会专门去看下这件文物，去打个卡。

▲杜虎符，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

杜虎符其实不是特别大，9.5厘米长，高4.4厘米，基本上一个正常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把它抓住。它整体是用青铜浇铸出来的，做成了一个站立的老虎形状，在它正面用错金镶嵌的工艺刻了40个字，告诉大家这是一个符。 这40个字当中有一个字是“杜”，说明是在“杜”这个地方用的，所以就称之为“杜虎符”。

符or节：古代的信物？

“杜虎符”这件文物的名称重点是“符”，“符”是中国古代凭证制度当中重要的实物。当然凭证制度中另外一个重要的实物就是“节”，通常两类东西被称之为“符节”。“符节”是做什么用的？举个例子：如果古代一个国家的中央政府，要派中央政府的某个公务员离开首都，去下面遥远的基层县政府办理一件公务，公务员在进入县政府进行工作交接的时候，不能口说无凭，得要带一些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称之为“节”。

同样，如果当国家有战争发生，张三将军去领兵打仗，有三千个士兵可以给他带走，这个时候，如果直接就去了兵营，说皇帝说可以带走三千个士兵，那么其实什么士兵都带不出来。为什么？因为也同样需要很多文字性的材料和实物上的凭证。 

文字性的材料很容易理解，比如皇帝的诏书。但是另外还要一个东西，即使有诏书也没用，这个东西就是“符”。所以如果你带了诏书，再带了一个关键性东西——君王给你的“符”，和原来在军营里就留的“符”，如果在现场交接兵权时，能够非常紧密地合在一起，那么才可以真正带走这些兵。所以这就是兵符的基本情况。

如果给上面的例子做一个定义的话，就是“符”是实施政治军事活动的凭证信物，它可以作为传达命令、调兵遣将的信物，而且也是身份的证明，作为可以出入国境、军营等地的凭证。

“节”是君主派出的使节所持有的凭信，可以代表君王出征、调停事情、监察。这些“符”和“结”在战国秦汉时期，都有相关的考古资料出土。比如我们这次讲的杜虎符，就是那个时代的“符”。而战国时代的鄂君启金节，是非常重要的安徽博物院藏的“节”，一个信物。

“符合”一词是怎么来的？

所以，在此背景下，今天聊的杜虎符，就是外形做得像老虎一样的“符”。这种虎符一般都是从虎头到虎尾，沿着背脊的中线剖开为左右两半，虎身的两半都铸刻有文字，一半给君王和中央政府，一半放在地方将领或军事首长那里。 

一般来说，右半部分是给君王或者中央政府，左半部分是给地方的军事长官，到时合在一起就叫“符合”。现代汉语里常说：谁谁做了什么事情，符合什么制度。“符合”怎么来的？就是通过这个来的。

“窃符救赵”

关于“符”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成语故事来做解读，就是著名的“窃符救赵”，在高中课本里是有。《史记》专门对这一段还有记载：战国晚期，公元前254年，秦国带兵去围攻赵国首都邯郸，那时秦国已经实力很牛了，基本上想打谁打谁，见谁灭谁。所以这时东方的诸侯国或王国，经常要合在一起去抗秦，才能勉强跟秦保持一个平衡感。 

所以当邯郸被围得眼看就要不行的时候，赵王就派人去向边上的魏王求救了，魏王其实也有想法，一定要结盟，要不然很快就各个击破了，所以他就派遣了大军到了邯郸城外，准备和赵军一起联合去打秦兵。但这个时候他内心是有想法的，他有点犹豫、纠结。形势已经非常紧张了，再不将魏国大军和赵国大军合在一起去打秦兵的话，很快邯郸就被破了。在这个过程中，现场领兵的将军是很有想法的，将军们都知道这时应该要干嘛，可是有个关键性问题：没有魏王的兵符。如果没有魏王的兵符，士兵不会听命令去做军事上的调动。这时战国著名的信陵君魏无忌，通过说服魏王下面的一个宠姬，偷偷地把魏王的另一半虎符给偷了出来。然后他凭借虎符，假借王的命令，让魏赵两国军队联手，一起解了邯郸之围。这就是中国成语故事里很著名的“窃符救赵”。

当然聊这个故事并不是为了讲历史，我们关注的点是这里的“符”。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很清楚知道，如果没有魏王的“符”，即使魏国的士兵在接受将领调度的时候，是不会听听命的，所以“符”就特别的重要。这说明在当时，通过“符”来作为王控制军队的一个关键手段，基本上中原各国都在那么做了，不单单是杜虎符所在的秦国这么做，其他东方各国也都是这么做，所以这个制度已经相当完善。 

如何欣赏？

我们今天谈到的杜虎符，作为秦国的虎符是很重要的。如果去陕历博欣赏这件文物，下面几点大家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第一，它是一件战国时期秦国的东西。虎符从建国以来，包括晚清民国，发现还是很多的，有各种各样的符。但是到目前为止，能够明确为战国时期秦国的虎符是很少的。这一件杜虎符基本上被大家认可，其他的一些虎符争议还是比较大。经过非常细致的研究，可以把这件虎符的年代定得很死，可以把这件东西使用的年代定得非常精准。为什么？因为杜虎符上面的文字中有最关键的三个字叫“右在君”。大家注意这里提到了君王的“君”，没有说“又在王”，也没有说“又在皇帝”，也没有说“又在公”，在所有秦国战国时期的君主当中，可以称“君”的查了一下，只有一个人，什么人？就是惠文君，也就是后来的秦惠王。

因为《史记》里明确讲到惠文君第13年，他就改称自己为王了，也就是说如果是“又在君“的话，只能是惠文君做君王的13年之内，因为他后面就做王了。所以这个时代就特别具体。所以它的价值就在于这是一件战国时期惠文君时代国别明确文物，它成为我们研究战国中晚期秦国军事制度的一件典型文物，价值很大。 

此外，如果你去展厅看这件文物，不把它当成一个虎符，也值得欣赏。为什么？作为战国时代秦国的一件青铜制品，做得非常好。它是一个立着的老虎，头昂着，身子蹲着，尾巴卷起来，整个线条做得很流畅。不要因为它是一个“符”，忽略到它的艺术性。这件文物本身作为一件艺术品，反映了那个时代秦国的写实主义风格，务实性，做的东西，做的兵器，做的各种各样的制品，一切写实，朝着军事方面去看，朝着实用性方面去看，这是秦国那时期的大风尚；

第二，杜虎符上有一类东西，要特别的关注，就是它上面的文字。杜虎符上面刻的：“兵甲之符，右在君，左在杜。凡兴士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会君符，乃敢行之，燔燧之事，虽毋会符，行殴。”我们知道，秦始皇统一中国推行了书同文制度，都是用当时的小篆。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汉代以后隶书就很流行了，所以这个上面的字被认为是秦国秦始皇统一帝国之前秦国的标准文字。所以战国晚期的小篆，你可以看看文字，书法爱好者可以重点关注的地方；

第三，欣赏这件文物时，还可以重点看它错金镶嵌的技术。我们前面提到这么多字，不是纯粹地刻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铸上去的，它是通过金丝给嵌进去的。这是很不一样的地方。 

说到错金镶嵌的工艺，西汉时期是顶峰，像满城汉墓、大云山汉墓，包括现在的海昏侯墓出土的车马器、兵器上的错金工艺都是细如发丝，栩栩如生，那时的错金工艺真的到了顶峰。我们看杜虎符，虽然是用了错金工艺，但是非常粗犷，它的金丝绝对不是像头发丝那样细，汉代可以做到这样。它的金丝都很粗，差不多将近半毫米，把半毫米的金条嵌进去，打磨，把字给写出来，是不惜工本的。做了这么多的字，可能要有好几克的金丝，才能去把字给弄起来。不像汉代，一个头发丝这样的东西嵌进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所以大家如果想要了解错金工艺在战国晚期的工艺特征，这件文物是值得去欣赏的；

▲战国时代的鄂君启金节，现藏于安徽博物院

在战国秦汉时代，“符”“节”等重要凭证，它的材质是多种多样的，有金的、有银的、有铜的、有玉的，还有竹、木、漆的。但实际上到今天为止，绝大部分的考古发现当中，除了金银铜等材质之外，大部分竹木做的“符”或“节”往往由于保存情况的限制烂掉了，所以我们看不到。

比如我们都知道，汉代苏武出使匈奴，因为某种原因滞留在那里，但他一直持了汉代的“节”，在北地牧羊，这“节”不是竹子就是木的，这类东西在考古中很难保存下来，一般一二十年之后就腐烂了。所以我们今天了解“符”也好，“节”也好，往往通过金属材质的材料来进行解读，但并不意味着其他的材料没有。真正留下来的大量的“符”，基本上就是以杜虎符为代表的铜质的“符”比较多。

当然最后我们都知道，大秦帝国是灭了六国之后，才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在这个过程当中，商鞅变法以来，军事上的成功是最后让帝国统一的最重要要素。随着兵马俑的发掘，很多游客去看了现场之后，往往关注点都是秦代的军容很强盛，军事面貌很好，往往忽略了军事军容方面背后的内在因素，比如军事管理制度，这些是我们理解真正的秦国强大、完备、冷酷的军事制度的重要因素。所以今天，我们从一件小小的战国晚期秦国的杜虎符出发，带大家从另外一个视角去欣赏这件文物。 

总之，杜虎符是一个非常值得去看的东西，下次去陕历博去看的时候，不妨花点心思，慢慢去欣赏上面的各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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