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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最尴尬”的内娱综艺,为何不怕明星“不舒服”?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5-29·阅读时长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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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的“社交实验”有其理想化的成分,一群明星在镜头前的群居生活,与普通人真实的社交场景终究有壁。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曾于里

进行一场“陌生人局”的社交实验

《五十公里桃花坞6》(下文简称《桃花坞》)正在热播中。从2021年第一季推出之后,节目已经走到第六季,并且一直保持着“社交实验”的类型定位。

当其他内娱真人秀争相向“熟人局”靠拢的时候,《桃花坞》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主打“陌生人局”。当陌生人从零开始建立关系时,如何处理社交中的“不舒服”成为重要一环。就像节目总导演池源说:“我觉得尴尬、矛盾是节目的一部分。我真实的想法是我就是要呈现这个误会,以及它是怎么解决的。”

虽然《桃花坞》的社交实验有其理想化和概念化的一面,但在内娱综艺的语境里,把“不舒服”摆上台面并呈现它的化解过程,还是比那些镜头前假意融洽、节目外粉丝互撕的“塑料友情”真实得多。

《桃花坞》剧照

《桃花坞》每一季邀请15位左右不同领域的嘉宾,在选定的地点共同生活21天,节目记录下他们从初识到熟络、从尴尬到默契的全过程。参加节目之前,嘉宾之间大多不熟,节目不设固定的游戏规则,而是尽量让嘉宾自己去找事做,建立彼此的关系,由此搭建一个临时的小型社区。

这场社交实验的突破性,鲜明地体现在它对“社交距离”这一隐性维度的操作上。

桃花坞首先在物理层面上将嘉宾强制锁定在一个持续的社交区域之中。节目虽然采取分段录制的方式(并非连续21天封闭拍摄),但是每次录制大概需要四到六天的时间,嘉宾在这段时间里日夜生活在录制现场,始终处于与他人的相互注视和互动之中。

节目组并不满足于让嘉宾停留在常规的社交距离之内。比如第六季开场的“与子同袍”环节,15位嘉宾被塞进同一件巨型长袍,肢体被束缚,行动必须协调,社交距离从公共距离被直接压缩进亲密距离,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桃花坞》剧照

之后在分房间的时候,节目组提供的主要住宿形式是男女分开的大通铺。在正常的社交场合里,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在同一空间里并排睡觉,节目组却在嘉宾彼此还不熟悉的时候就安排了这样的住宿方式,实际上就是用物理空间的压缩来逼迫心理距离的缩短。

虽然集中录制、集体住宿并不是《桃花坞》所特有的设置,比如《乘风2026》这样的竞技真人秀也要求嘉宾在录制期间同住集体宿舍,朝夕相处。但是两者之间存在差异,《乘风2026》中的姐姐们的目标是排练舞台、完成竞演,这些内容占据了姐姐们大部分的日程和精力,也提供了很多共同的话题以及互动的理由。

《乘风2026》剧照

《桃花坞》基本上是无为而治,虽然有桃花币经济以及“业态系统”这样的机制存在,但是这些机制的作用并不是规定嘉宾应该做什么,而是给社交提供一个宽松的框架,使社交成为一切行为的驱动力。换句话说,《桃花坞》并不是通过任务来推动社交,而是让社交本身变成唯一的不可逃避的任务。

在原子化程度不断加深的当代社会,“附近”在消失,社交距离里那些私人的、亲密的体验也在消失,我们一边享受着独自一人的自在与安全,一边又在某些时刻渴望着被理解、被靠近。《桃花坞》抓住了当代人这种矛盾的需求,它用压缩社交距离的方式,人为构建出一个“附近”,试着探索如果我们主动去靠近,人与人之间是否还有可能重建美好的联结这个命题。

感到“不舒服”的解药

在真实的社交中,当我们被抛入一个陌生的场域,比如第一次参加新公司的团建,或者被朋友带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聚会,感到尴尬、甚至是不舒服,是很常见的体验。《桃花坞》贡献过不少嘉宾们在社交过程中“不舒服”的场景,可以简单归纳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代际社交规则的碰撞。长辈一般用盘问、命令的方式来拉近彼此的距离,而晚辈在强调个体独立和隐私边界的文化中成长起来、不喜欢长辈的“强势”,于是社交场合就很容易变成针尖对麦芒的僵局。

《桃花坞》剧照

譬如第一季一上来,宋丹丹让大家自我介绍。在她看来,让你介绍自己的成就,是为了让大家快速认识你,这是友善的破冰方式。但张翰不接受这套逻辑,哪怕宋丹丹说“你是有名的演员”,他直接回应“我没名”,宋丹丹则回道,“你看,那你就不诚实,你要没名也不会来到这”。场面一度凝滞。

桃花坞》剧照

第二季中的“尴尬九分钟”里,宋丹丹提议举办篝火晚会并希望每人表演节目,在她看来,集体活动是拉近距离的天然方式。但在李雪琴、王传君等年轻坞民眼里,是否参与、以何种方式参与,应当由个人自主决定,而非由长辈或集体代为裁定,王传君坦率表示,“我一定不会演的”。那一刻,宋丹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桃花坞》剧照

第二种是沟通方式与信息传递的错位。

譬如第三季任敏与汤晶媚的乐队事件。任敏先有了组建乐队并在晚会上表演的想法,主动找汤晶媚商量,两人一拍即合。但后来汤晶媚另外找了宋茜和孟子义等人重新组了乐队,回头来问任敏“你要加入吗”。在任敏听来,这句话意味着自己的创意被拿走了,成为局外人,任敏回屋后委屈地哭了。但仔细拆解这个事件会发现:汤晶媚并没有恶意,她只是觉得任敏想唱的那首歌难度太大,所以调整了方向,并且任敏的提议,其实一开始也只有她积极响应。

桃花坞》剧照

至于被卷入其中的宋茜和孟子义,更是“无妄之灾”,两人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不知情,却在舆论发酵后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第三种是资源分配与利益冲突。在任何群体生活中,争取更多资源的人容易被看作“自私”,即便如愿以偿,也可能在舆论的审视下如坐针毡;主动退让的人被赞为“大度”,但如果不是心甘情愿退让,其产生的隐形消耗也在累计着另一种“不舒服”。

在新一季中,节目组给男女嘉宾各安排了一间单人房和集体大通铺的住宿方式,男生区的单人房有独立卫生间,如果女生住进去的话,其他九个男生只能共用一个卫生间。男生一开始在不得知卫生间情况下,大度地将单人间分给方媛。发现情况后,徐志胜委婉地提醒“我们九个人只有一间卫生间”,方媛没有吱声,直到徐志胜提出让她试住一天,如果男生共用一个卫生间实在不方便的话,她就得下去住,方媛才点头同意。在后采的时候,方媛的说法是,“因为男生一开始就说,我们都不需要单人间,我想我也不是抢的”。

桃花坞》剧照

这些“不舒服”的场景,客观上为节目制造了冲突感和讨论度,但在这个社交实验里,当一场争执或误会发生后,双方不能像现实生活中那样各自回到自己的社交圈里去,用时间与距离来冷静处理,也不能像其他的真人秀那样,嘉宾们手中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可以不交流。在桃花坞这个半封闭的社区里,嘉宾们除了共同生活、一起社交,几乎没有其他需要完成的任务,这就给嘉宾带来了一种软性压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不舒服了,就得去处理。

而在各种“不舒服”的化解过程中,有一个方法被反复验证为有效——坦诚沟通,在当下解决,不内耗,不拖延。

比如王传君表达自己不参加后,他接着解释,“其实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有一种强烈的被push的那种感觉,所以我非常不喜欢这个感受,我觉得我必须说出来”,他不喜欢为了一个完成一个任务而去完成它,他希望大家不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是由衷的;任敏表达了自己的委屈,汤晶媚在事后主动找到任敏当面道歉,并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两人把话说开;方媛虽然在分房风波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在最新一期中,她也渐渐敞开了心扉。

桃花坞》剧照

大多数社交摩擦的原因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或者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是由于代沟、信息不对称、边界不清晰、情绪没有表达出来等原因造成的暂时的“不舒服”。坦诚沟通,让“不舒服”的情绪有了一个出口,否则,误解别人的同时也在加深自己的内耗。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节目之后的发展中,曾经在镜头前有过摩擦的坞民们都能和睦相处,并且将友谊延续到节目之外。第二季“尴尬九分钟”登上热搜后,宋丹丹一度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王传君当晚就给她打了视频电话,他都快哭了,对宋丹丹说“对不起”,很多坞民也纷纷发微信安慰她。节目录制又碰面时,几位年轻人第一时间给了宋丹丹拥抱,一下子就把她心里的难过给打消了。

桃花坞》剧照

不过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面对社交中的“不舒服”,第一反应是忍住不说,担心“说了反而尴尬”“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敏感”,“不舒服”被憋在心里,慢慢地积累成怨气,最后要么在某个不适当的时候以更加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要么在沉默中渐渐冷却了原本可以修复的关系。

比如隔壁另一档综艺《亲爱的·客栈2026》,王鹤棣选择将节目中的“不舒服”搬到社交平台上处理,然而当一条公开的微博代替了面对面的交流之后,粉丝们会根据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受害叙事”,并迅速集结起来为自己的偶像“讨公道”,一次沟通误会从而升级为舆论战争。

王鹤棣微博截图

《桃花坞》的“社交实验”有其理想化的成分,一群明星在镜头前的群居生活,与普通人真实的社交场景终究有壁。即便如此,对于那些在现实生活中同样经历着社交困境的人来说,看到“附近”是可以被重建的,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会在陌生群体中手足无措,看到“不舒服”是怎么被化解的,看到人与人之间从疏远到亲近的过程,这本身就是一种安慰了,它提供的参考价值也比综艺里的“塑料友情”更为切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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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刘桢 / 审核:阿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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