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黄觉

身着单农2026春夏系列

黄觉小时候常去父亲工作的剧团后台。父亲是粤剧演员，在许多人的想象里，剧团意味着舞台、掌声和聚光灯，但黄觉首先记住的却是经久不散的气味：凡士林、油彩与汗水的味道混杂，后台闷热，演员们坐在镜子前描眉画眼，一箱一箱的戏服堆在一起。很多年以后，他已经不太记得父亲具体演过哪些戏，却始终记得那些味道，以及自己站在侧幕边向外张望的样子。父亲演老生，也演丑角，经常在台上被人推倒、戏弄，观众笑得越大声，说明这一段演得越成功。可一个孩子不懂戏剧逻辑，只觉得父亲老被欺负，“有些心疼”。

下了戏的父亲给人的印象是粗线条、豪迈、有一种“旧式男人”的倔强。南宁没有四季，树叶永绿，云层很低。家家户户住得很近，“鸡犬之声相闻”。父亲下班回来，看见儿子和同学在家，会掏出十块二十块钱，说，你们出去吃点好吃的吧。在那个年代，几块钱已经是孩子很大的零花钱，他却常常给得超出黄觉的预期。黄觉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也把这种方式延续到了孩子身上。520那天，他给小核桃和小枣分别转钱。小核桃给他多转回一块钱，一来一回，黄觉说起这件事时觉得挺有趣。上一代父亲不善于说爱，就把爱放进物质里；这一代父亲已经会说爱，却依旧保留着这种具体笨拙的习惯。

小时候，父亲带他过六一儿童节，去商店买玩具。人很多，他们排了很久的队，售货员一直不理他们，父亲突然和对方吵了起来。黄觉从小不喜欢冲突，只觉得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等到自己做了父亲，他才突然明白那一刻的感觉。父亲不是为了赢一场争执，而是在为孩子争取：“父亲这个角色，是哪怕自己在社会身份里再狼狈，但在孩子面前仍然可以拼命。”人到中年以后，他突然理解了那个在商店里发火的男人，也理解了那个在舞台上总是被打败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并不总是体面，也不总是温和，但父亲的某一部分或许本来就不是优雅的，无非是一种为了孩子不得不站出去的本能。

很多父子关系不是靠一次谈话改变的，它更像一种漫长的返潮。年轻时你以为自己离开了家，后来才发现，家依旧在原地等你，也随着你一起变老。黄觉不太用“和解”这样的词，因为那听起来太戏剧化，太像一个被设计好的结局。真实的家庭关系往往没有这样的瞬间。

“我的父亲是永远不说‘爱’的。”李安的电影似乎能很好地诠释这份中国传统家庭包含的复杂情绪。《推手》里，父亲来到异国的儿子家，失去语言，也失去权威，只剩下一套旧世界的身体记忆；《喜宴》里，父亲沉默地看穿一切，却选择以沉默保存一个家庭的完整。上一辈家长的爱并不轻盈，也不总是让人“舒服”，它含蓄、迂回，一个人把话咽下去很多年，最后只剩下一些动作。有亏欠，有不解，有被时代训练出来的羞于表达，也有许多年后才会显影的温柔。

慢慢明白，

慢慢陪伴

青年是自诩冷静的黄觉，做父亲以后，表达方式也变了。一个男人的责任感、柔软、克制和深情，并非只来自某一个瞬间。

他会对孩子说爱你，每次出门都会说。说得很自然，孩子们也并不羞赧于表达爱。爱意如常。对于许多中国家庭而言，爱很少以语言出现，它藏在那些不经意的身体记忆里。有人记住的是父亲骑车送自己上学，有人记住的是厨房里的油烟味，而黄觉记住的，是小时候父亲总为他买的街头牛奶。黄觉也把这个“带孩子好好吃”的习惯带到了小辈身上。孩子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会一起去吃平时不一定会被妈妈允许的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氛围，但他享受“大家一起低头吃饭的感觉”。

小核桃不是那种外表很热闹的孩子，他喜欢音乐，出门必戴着耳机，走路盯着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搜索电梯里的背景音乐，突然摘下一只耳机给父亲分享。黄觉说儿子比自己更“敏感温柔”，也比自己更早开始精神之旅。女儿小枣的热爱则在画画和二次元文化，画了很多“卡通小人”，在画背后粘双面胶，贴到父亲电脑上。她会穿着兽头和大尾巴去漫展，热得不行，但仍然坚持。黄觉起初也不理解，后来很快妥协。他不是那种总要教育孩子走向某个正确方向的父亲，他更多时候只是站在旁边，戏称自己是一个“客诉率很低的父亲”。

他对孩子没有太高的期待。孩子只是正常孩子，他就觉得可以。“我愿意听他们说所有的话，也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话语怎么也能如此浪漫？它是女儿不停讲学校里的事，父亲在旁边听；是孩子担心树上的小鸟掉下来被流浪猫叼走，提出能不能先把猫喂饱。孩子们当然被父亲保护，但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父亲，提醒他注意身体，降温多添衣。

有一本书叫做《禅与摩托车的维修艺术》，讲述父子二人开启一场横跨美国的摩托车之旅并探讨自我的精神世界。黄觉一直想创造那样的旅行条件。出发点可能是带孩子重新认识世界，后来却是通过孩子重新认识自己。做父亲之前，一个人以为自己的人格已经基本成形，做父亲以后才发现，孩子像一面不断移动的镜子。他们没有刻意将人照成一个更高大的形象，而是让你看见自己那些原本没有发现的自我。父子关系“是一条很长的纽带去形成的”，没有一个具体的节点，也没有哪件事会突然让一个人发生变化。

他想起和小核桃一起去新西兰。那十天里，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在机场碰面。远远看见儿子跑过来抱住自己，那当然是开心的，但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却不是这些看上去更像故事的时刻。一路上，小核桃因为时差，总喜欢在车上睡觉，头靠在父亲肩上，眼镜歪到一边。那一刻，天地的景色仿佛都不见了，最重要的风景就在身边。他说自己喜欢抓着儿子那只软乎乎的手，或者把手搭在儿子肩上：“（随着他长大），我手的角度慢慢倾斜的那种感受”。说到这里，黄觉向我们补充：“都是这种很轻微，很可能很容易就忽略掉的东西去凝固或者塑造（爱）。”

他反复提到“轻微”。那些东西看上去都不重要，甚至很难被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它只是一种温度，或者是一种触感。”清晨百叶窗的光透进来，打在还没睡醒的孩子身上时他们踢开被子的睡姿；还有孩子生病时候，额头上的温度和眼神……也许对于这一代父亲而言，爱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表达。它像一件穿旧的衣服，经过漫长的穿着陪伴，留下身体的纹路和岁月的折痕。平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某一天，无意间闻到熟悉的气味，摸到柔软的边角，才会意识到连绵如织的温暖。

“人慢慢对生活有了一种谦卑感以后，才会开始想，怎样去爱，也怎样接受被爱。”黄觉年轻的时候和很多演员一样，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总想着去闯，去经历，去看更多东西。到了后来，回头看，父母已经老了，自己也到了这个年纪，会自然地开始把目光放回家里。这甚至不完全是生活教会的，而像是一种身体里的变化。“父爱或许有时候可能不是生活所致，爱本身就是生理本能。”他说完自己也笑了，此时他的表情我们无法描述，电影里看不到，电视剧里也看不到。

做父亲之前，大部分人对这个身份的理解其实很简单，“责任，父爱如山，很统一的中国传统家庭的例子”。到最后，黄觉说：“（成为父亲）让我变成了一个我想象不到的、更完整的人。”

北京今日难得凉快。

前些天，黄觉家的厨房门口，那些爬满藤蔓的植物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鸟窝。鸟窝就在玻璃后头，近得有些意外。站在厨房里，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大鸟一趟一趟飞回来，叼着各种食物钻进枝叶深处。黄觉把手机里的视频翻出来给我们看。镜头里，小鸟在窝里张着嘴叫，叶子轻轻晃动，树影落在玻璃上。他看着手机，说，那一刻挺感动的。

成为父亲之后，一个父亲终于又重新理解了父亲。或许，比起寻找一个关于父亲的答案，我们更重要的是珍惜那些来不及命名的时刻。风会吹动藤蔓，叶影会落在窗上；总有一天，小鸟会飞离枝头，孩子会长大，父母会老去。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曾经不被留意的瞬间，都会留在记忆里，像月光一样，安静地照着来时的路。这是我们与单农一起，献给所有父亲的爱意信笺。

监制：贾冬婷

编辑：黄丹蕾

统筹：吴佩珊

造型（黄觉）：陈钊

化妆（黄觉）：武姝彤

服装助理（黄觉）：悦悦

制片：一心

美术：曹蝉

道具：多米道具

小演员：祝羽璐 吕昊泽

小演员妆发：欧锦如

妆发助理：梁馨睿

撰文：黄子

运营编辑：叶晨灏

编辑助理：陈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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