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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我在假装球迷的日子里偷偷捡乐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今天·阅读时长1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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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球迷”这个词,听起来全部都是快乐。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metro

我是一个伪球迷,四年才看一回球。

说出这个词,我一点不觉得害臊。要是有人同时骂我:你是一个“伪美食家”“伪文青”“伪小资”,我反倒有些高兴,听上去有点文化。但是“伪球迷”这个词,听起来全部都是快乐。

自从变成中年人,我就学会了一项本领:不想听的充耳不闻,但凡听点好的,立马百倍放大往身上贴。伪球迷也算球迷,这个岁数还有点东西可以喜欢,还能在百忙之中创造一个没有育儿没有家庭琐事没有工作的三无小世界,了不起了不起。

伪球迷看世界杯,纯粹图一个热闹。热闹讲究氛围。最有氛围的是现场看球。但从来没想过买一张票去现场看。有时望着电视上黑压压的观众,我忍不住疑惑:他们不用上班吗?上班的话,年假请得来?要直接说看球,领导能给批?我看有些人还携家带口,呼朋引伴,花销估计不少,更佩服了。像我这样的中年人辛辛苦苦攒点钱、存点年假,就留着关键时刻用,小的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青春不过几届世界杯2.0》剧照

看球一样,不必去远方。外面餐馆、酒吧就能看。比赛投在大屏幕上,底下一大帮人吃着喝着,群情激昂。年轻时我去凑过那样的热闹,但是如今去不了了,那样荷尔蒙爆炸的一场观球,对中年人来说无异于燃烧过度,看一场得歇三天。

《青春不过几届世界杯2.0》剧照

对我的时间和精力最温柔呵护的方式,是躺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一位朋友说,她老公这几年变化很大,头发少了,肚子大了,唯一没变的是保持着学生时代的习惯,仍旧半夜爬起来看球赛,意甲、英超、欧冠,连周末的 NBA 直播一场也没落下,简直是以吃流水席的决绝来捍卫自己的少年之心。

想象一下深夜里一个中年男人默默守护着一台闪烁的电视机,不免令人唏嘘,这可是真球迷,只是他无法再亲自上场踢球。

对伪球迷来说,看球重要,睡眠更宝贵。太早的比赛,起不来,太晚的又等不到。我看了一下今年的比赛时间,很高兴有一半在白天举行,不用熬夜,看完不会魂魄俱散,不耽误正常工作生活。这里想建议一下,与其苦兮兮地年复一年去争夺出线权,不如把精力转向争取世界杯主办权,努力把比赛安排到适合广大球迷日常作息的本地时区,这才是真正造福群众——也许胜算更大。

《老友记》剧照

世界变化太快,四年不看球,伪球迷有点跟不上时代。

我去超市买菜的时候顺手拿了几罐啤酒和一些小零食,一个人看球,得自己搞气氛,不是吃东西就是自言自语,一场球似乎能把一天要说的话全说完,剩下的时间都闭嘴。可是熬夜看球还是太寂寞了,四周寂静,唯有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楼上传来踱步倒水的声音,想来是跟我一样的人。

《悠长假期》剧照

所幸现在看球还有直播间,学年轻人抽空擦擦手发条弹幕吧,没组织好语言,弹幕已经刷到不知哪一页。我把手机投屏到电视,画面整个七彩纷呈,一会儿火箭腾空而起,一会儿大礼包层层叠叠,一会儿满屏爱心。有人发言说:你真棒。还有人说:大兄弟你甭慌。如此真情意切,可惜正在比赛的外国兄弟不能抽空转过脸作揖说句“谢谢大哥打赏”。

伪球迷看世界杯,关注的不只是比赛本身,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状况会转移注意力。更准确地说,我期待有更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第一天看比赛,看到韩国球员把捷克球员的球服扯下来一大片,别人关心的是布料质量,我担心的是他还有没有备用可以换。比后来在场边换了件新球服相比,可能直接在背上写个号码就上场更有意思。

主办国中有墨西哥,我望着那墨绿色的球服想起了仙人掌之国,又记起墨西哥菜有点辣,换做其他国家球员未必能吃得惯,但我们中国球员是绝对不怕辣的。幻想不可能存在的事实,对伪球迷来说有时也是一种消遣。

当解说员说:“XXX 是深受我国球迷喜爱的队员。”我定睛一看:说的是谁?比赛正在进行,忽然裁判一声哨响,全都停住了脚去喝水了?什么时候开始增加补水时间了?

我像是从上个时代看完球过来的古人,看得一头雾水。

当然这些疑惑都得深藏不露,因为还有更离谱的表现证明我是个假球迷。韩国跟捷克那一场,“孙兴慜”这个名字被无数次提起。我在网上匆匆看过报道,知道他是非常厉害的球员,被称为“亚洲足球的时代标杆”。然而,我这才发现,在他当标杆的这些年里,我一直把他的名字读做——“孙兴憨”。

《滴水沙龙2》剧照

伪球迷看世界杯,总得找几个支持的队伍。对于一个无法支持本国球队的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感支撑,选对了,携手多走几轮,表错情,就得提前再找好下家。恩怨情仇,全靠个人安排。这种乐趣,那些自己国家一直一直参加世界杯的球迷是享受不到的。

我的选择标准非常多元,唯独缺少理性。

通常是看脸,一般会在欧洲古典美和南美狂野派之间反复跳横。长得好看,技术又好,首选。如果有悲情故事,加分。所以因为巴乔,喜欢过意大利;因为劳尔,喜欢过西班牙;因为巴蒂斯图塔,爱过阿根廷。还有一年支持过荷兰。班上的男生们问,是不是因为我们穿的是荷兰队服?我说不,是因为有范巴斯滕。98年世界杯决赛,法国队对巴西队,虽然精彩,却不够激动人心,因为我喜欢的帅哥队全被淘汰了,剩下齐达内和罗纳尔多,只能老老实实看他们比技术。

图源:新华视界

今年这届,看了两场比赛,脸盲,不认识几个人,也谈不上有感情,决定还是从旧爱里选一支队伍来加油,不然还是意大利吧。

结果打开赛程表一看:人家意大利压根都没进世界杯。上届、上上届也没进。

那这些年我都看的都是什么?

意大利作罢,我决定改选西班牙,最近打算在多邻国学西班牙语,提前培养下感情。若再不成,就从亚洲球队支持起,或者凡属于北半球、主食是米饭的球队我都支持。

想到这里,我查了查参加比赛的全部 48 国家,名单中赫然出现佛得角这样闻所未闻的名字。佛得角,是非洲西部由 10 座火山岛组成的国家,在 1456 年葡萄牙人抵达之前,依然是无人岛。目前人口约 54 万,只比我老家县城多一点……

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梅西在,C 罗也在。

图源:CristianoRonaldo 微博

几年前我关注了C罗的社交账号,不是看他比赛成绩,而是看他怎么通过科学和自律维持竞技状态。此人不喝酒不抽烟,饮食低脂低糖,睡午觉,堪称所有中年人的养生榜样。我希望他踢完这届再踢下届,用实力证明“中年人”不是贬义词。但有一次我学他冲冷水浴,不幸让鼻炎复发。

我这种伪球迷虽说也看了三十年的球赛,但很难称得上是真正的球迷,没有雄心壮志,看球很随意,也叫不上人名,但在世界杯这个大游乐场里,确实拥有过三十多天实打实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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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刘桢/审核: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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