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与我一起用传播学思考当下现象。我是暨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的林爱珺。上一节我们聊了隐私、隐私权与隐私文化，这一讲我们来谈谈：智能监控下的隐私焦虑。

智能监控下的你我

大数据时代，我们每天都在使用智能设备，你是否有过被监控的感觉？你是否有过隐私的焦虑？

最近，你的身边是否发生了这些新的变化，你所居住的小区、你要去的公务场所，都开始刷脸进入了，银行、微信、支付宝等，都可以通过人脸识别办理业务，一键解决了输密码的麻烦，也不用再去银行排队。可是旧的问题刚刚解决，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刷脸之后，你是否知道自己的信息被哪些机构收录或使用了，以及这些信息用在了什么地方？在网购的过程中，你发现平台不断地向我们推荐我们想要的或正在寻找的东西，甚至有时候，刚跟朋友聊起买某一款产品，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商家的推销。你不知道自己的个人信息何时出走了，被谁捕获了？或者被哪个商家掠取了？更不知道被拿去干什么了？我们不得不感慨：大数据时代，监控无处不在，隐私无处藏身！

这种监控，让我想起了英国哲学家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设计的“圆形监狱”。圆形监狱由一个中央塔楼和四周环形的囚室组成，在圆形监狱的中心有一座监控塔，所有囚室对着中央监视塔，监控者可以在塔楼清晰地看到囚室里的罪犯。随着数字传播技术的革命性变革，这种监控垄断的格局被网络的开放性打破了，“圆形监狱”变为无处不在的“数字化全景监狱”。个人信息被聚集到了某个中心塔或数据池中，周围环绕着无数个不可见的智能黑箱，监控者走下了监控塔，闪身隐没进信息洪流中，时时收集个人信息，并随着信息的流动，悄然涌向了各个场合、各个角落，有人说这是一种“液态监视”。

杰里米·边沁所提出的圆形监狱蓝图
1791年

德国韩裔学者韩炳哲认为，“数字化的全景监狱，意味着一个人可以随时随地、全方位地被完全照明”。从3D 监控摄像机到实时跟踪各项活动和各种智能设备，从刷脸支付到滴滴出行，都在捕捉人的各种生物信息。智能手表、智能手环、智能项圈等时刻记录着用户的生物数据，收集使用者的身体健康信息，这些重要的生物信息都包含着大量具有开发价值的个人信息和隐私。与我们如影随形的智能手机都有实时定位和追踪功能，所有的行动数据都被智能记录在你的行程码中。正在建设中的智能城市，也在通过各种技术获得居民的私人和敏感信息。数据收集现在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液态监视所产生的数据库，构成了一座座“超级全景监狱”，没有围墙、窗子、塔楼和狱卒，但监控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被监控者却并不能及时感知、难以及时察觉监控的存在。智媒时代的监控更加弹性化和去中心化，智能监控无处不在，每个人在网络上都成了一个透明人。

扫码进出的动作成为日常
图：北京日报

大数据时代，社会生活被高度数字化，每个人既是数据生产者，也是数据产品的消费者。不管你是否愿意，在很多情况下，你都必须交出个人的信息，否则你无法入园，无法上网甚至无法上班。著名漫画家朱德庸在他的四格漫画书中曾经写过一句话：“每天上班8小时这件事，其实是本世纪人类生活史上的最大发明，也是最长一出集体悲喜剧。你可以不上学，你可以不上网，你可以不上当，你就是不能不上班。”在万物皆媒的大数据时代，每天在网上冲浪的人们何尝不是一出集体悲喜剧？没了手机和网络，或许我们的生活真的会瘫痪。但手机更像是一个个囚笼，把我们锁死在了小小的一块屏幕里。如今，我们好像已经无法剥离手机，我们能做的是：自我控制。三联中读的朋友，你做到了吗？

监控资本主义

大数据时代的全景监狱是一种新的变种。大卫·文森特（David Vincent，英国公开大学历史系终身教授，英国皇家历史学会和皇家艺术学会成员）在《隐私简史》中说：“人们无法知道自己是否正在被监视，所以他们就像一直被监视那样生活。”前所未有的全方位被监控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个人的生存特征。个人因为无法摆脱监控而变得不再介意这种监控的存在，这就是信息时代监控状态的样子。媒介技术将我们的身体信息、行为轨迹，转变为各种交互的数据，每个人千差万别上网行为无处不在地留下了一串串数字脚印，我们输入的数据、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不再是单一孤立的数字。这些数据被各类平台和各大公司收集与存储、整理与分析、利用与转让。随着数据库的扩大、整合，数据挖掘、数据分析的强大功能越发呈现出数据的价值，分散的、流动的信息被汇入公共领域、服从于公共管理的需要。

智能监控让技术强者、商业资本成为新兴的监控主体，加速了资本的扩张与社会的分化。为了经济利益或政治利益，一些数据公司不顾社会责任，滥用个人隐私。哈佛大学教授肖珊娜·佐伯芙（Shoshana Zuboff）用“监控资本主义（surveillance capitalism）”描述和定义这样一种建立在大数据基础上的新型社会关系和政治经济关系。她认为，人类经验也是能转化为行为数据的免费原材料。虽然部分数据资料是用来改善产品或服务品质的，但海量数据被数据公司不断收集和利用，并从中获取巨额财富。

英国学者吉隆·奥哈拉（Kieron O'Hara）和奈杰尔·沙德博尔特（Nigel Shadbolt）出版了《咖啡机中的间谍：个人隐私的终结》一书，这是一部极具预见性和敏锐洞察力的著作。它真实地揭示了从监视摄像头到博客的各种新技术如何侵犯着我们的隐私，并探讨了我们如何防止隐私在数字时代的终结。书中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全球性的智能监控时代。今后，在我们的汽车里、电话里，甚至咖啡机中，都可能隐藏着可以进行无线通讯的微型计算芯片，它们构成强大的监视网络。

大数据时代，个人隐私真的终结了吗？答案是否定的！我想，我们每个人也不希望隐私就此终结，这不是技术进步应有的结果。世界各地数据科学家都在不断努力，尽量减少隐私被侵犯的风险，并指导如何最安全地使用技术。

本讲的内容到此结束，本节中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我们的文稿中看到。在下一节，我们来聊一聊：算法如何加剧了隐私危机。谢谢。

从12个现象出发
透视媒介化世界的运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