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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主任卷款数亿失联:400多名中产老人,被掏空养老钱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3-07·阅读时长2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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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十多年里,王智和他的律所以“律所经营”为名,向客户非法吸纳资金,并承诺高利率回报。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在过去十多年里,王智和他的律所以“律所经营”为名,向客户非法吸纳资金,并承诺高利率回报。许多人把积蓄、养老钱甚至给子女买房的钱投入其中。2025年12月,王智卷款失联。多位受访者表示,他们从律所工作人员处得知,受害者多达400多名,涉案金额数亿


记者|陈银霞

编辑|王珊

失联

2026年1月26日,我在丰台区西三环的一个大楼见到于枚时,她已经度过了那段最难捱的时间。阳光透过大楼的玻璃穹顶,洒在铺着灰色地毯的一楼大厅内,大厅靠着玻璃幕墙围出一片区域,放着一个个木质小圆桌,周围一圈皮椅。天气很热,于枚将卡其色的外套放在旁边座位上,她穿着灰棕色的毛衣,黑格裙,小皮鞋,手上戴着两串紫色和绿色的水晶。面前的小圆木桌上,放着她红色的保温杯,还有用文件夹整理好的资料。

在与我交谈的四个小时里,于枚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没有摘下喝过一口水。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纤细,但语气坚定,思路清晰。六十岁的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凭借出色的成绩,她从湖南老家考到北京高校,毕业后留在北京从事科研工作。她做事谨慎,交谈中说得最多的词是“保密”——不要提她的具体工作,损失金额“一定要保密”,就连选择在这里接受采访,也是出于谨慎的考量。

《城中之城》剧照

回想起王智失联后的那段时间,她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地讲述。“那会儿跳楼的心都有,一宿一宿地睁着眼睛到天亮,心慌,心砰砰砰使劲跳,跟要跳出来一样,喘不过气来。走路也没劲,脉搏摸着特别虚弱,后来去医院检查。”她给我看她检查心脏的记录,“那会儿老是哭,我老公就安慰我,说丢了就丢了呗,就当破财免灾,让儿子自己去奋斗吧。”说到这里,她自我安慰式地笑了笑,“一想就特别心疼,”停顿了几秒钟,“哎哟,特别心疼。”

王智是北京群益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是律所唯一的实控人。在过去十年,他和所在的律所以“律所经营”的名义,向于枚吸纳存款几百万,每年回报以11-16%的利息。这些钱,是于枚夫妇多年的积蓄,给儿子买房的钱,还有儿子在海外读博积攒的钱。

受害者后来从警方处得知,王智已经逃亡海外。在于枚所在的维权群内,受害者人数超过400位。他们从律所员工那里获悉,王智出逃前,有约9亿的本金,在王智控制的账户内。

现在回想,于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就在去年10月,律所还在推出新的活动吸纳存款,他们鼓励客户将名下所存续总金额追加至下一档位节点,档位节点分别从200万至1000万,每100万为一个档位,每追加至下一个档位,分别可领取4000元-20000元的现金奖励。现金奖励在下个月的抽奖活动中颁发。活动地点在海淀区花园饭店莲花万寿厅,还准备了精美茶歇。活动抽奖份数135份,抽奖涉及客户54人,于枚解释,“这意味着有54人追加或新投资金,共计1350万。”随后不久,群益律所又推出了面向所有客户的“年终福利活动”,继续鼓励客户追加金额。

《蛮好的人生》剧照

但活动开展的首日,12月1日,那是个周一,业务经理联系王智打款时,就发现联系不上对方。于枚第二天下午收到业务员发来的信息,“姐姐,主任失联了。”对方告诉于枚,周五上午王智还在布置抽奖活动,之后大家便没再见过他,等到业务经理三天后联系他时,发现他已经把所有人拉黑,只留下一句,“我跑了,你们好自为之。”

滚雪球

于枚是在2014年认识王智的。当时,群益律所在街边摆展台做普法宣传,插着标语和旗帜,四五个穿着崭新的黑西服、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讲解,“让法律走进百姓家庭”,看起来十分专业。她被几人口中的“家庭法律顾问模式”吸引。对方称这是借鉴国外的家庭医生模式,给每个家庭聘请一个家庭法律顾问,有任何法律问题都可以随时咨询。“这点特别打动我。”于枚觉得,这代表着一种先进的生活模式。

于枚虽是硕士毕业,但法律层面的知识十分空白。她很愿意了解新鲜事物。在几人的带领下,她上到六楼群益律所的会客厅,听了一场以遗嘱继承为主题的讲座。讲座由律所的资深律师主讲,四五十平的大厅里坐满了退休的老人。

《重影》剧照

那场讲座颠覆了于枚的认知,让她感觉收益很多。“比如遗产继承,如果你只有一个孩子,但若你的父母健在,遗产是不能全部留给孩子的,父母也要分割遗产。”于枚说,这都是她不知道的知识,“那我考虑去立遗嘱,什么样的遗嘱是有效的,先要去公证处公正,还要提供独生子女证明,没有私生子的证明。一个有效的自述遗嘱也有讲究,全程录像不能掐断,从头到尾必须连贯……”

在这之后,于枚经常接到律所电话,让她去听免费的讲座,内容涵盖婚姻、继承、出租、交通事故、财产纠纷等生活中的方方面面。2015年于枚去了第二次,以解决自己当时的困惑——于枚的两个朋友因为租房和卖房产生法律纠纷,最后付费咨询律师,一个小时咨询费需要几百至上千元,有个甚至闹到法庭。于枚当时也有两套房子正在出租,她也担心退房时会出现纠纷,如果租户出了事故自己要承担什么责任。

在这次讲座后,于枚签下一份名为《家庭法律顾问合同书》的合同。合同约定,于枚出借五万元给群益律所一年,律所为于枚指派律师担任家庭法律顾问,于枚及其近亲属均可享受免费的法律咨询、知识培训、起草文书、合同谈判等服务。更重要的是,合同内还写明,律所还会支付给于枚12%的高额利息,每个季度支付。合同写明,借款用于律所的经营使用,不得挪作他用。

《公诉》剧照

“你就当把钱存到我们这当存款,明年到期你就退出来。”年轻的女业务员更直白地劝她。于枚熟悉这种模式。她回忆,2009年左右,崇文门后面的一家酒店曾因经营困难在报纸上发文面向社会借款。于枚当时投入了一二十万元,每年可以获得12%的利息,本息年底支付,来年再次投入。到2015年,她已经投入了约六年时间。出于谨慎的考量,于枚也在网络上查证了律所的资质,发现律所很正规,每年都通过了司法局的审核,十几位律师也均为执业律师。

这之后,律所如其所承诺的,配备法律顾问随时答疑,定期开展法律扫盲讲座,每个季度的首日上午十点,律所都会准时打款。此外,律所还会发些福利,请吃饭,赠送携程卡。于枚注意到,福利档次与投入资金量级严格挂钩。业务员发给于枚的视频里,一个滚筒里塞满了写着奖项的气球。每投资十万,就能获得一个抽奖名额。其中,一等奖1万,二等奖8000元,三等奖5000元,纪念奖4000元。中奖概率是百分百的。律所还组织免费的旅游,比如京郊一日游,新疆五日游,也是跟投入金额挂钩。最高端的是2018年的东欧五国游,包括捷克斯洛伐克、奥地利、斯洛文尼亚、匈牙利等,全程11天,“投资超过40万才能出国”。

2017年退休前,于枚的投入都十分保守,只有五万元本金。退休后有大量空闲时间的她时不时跑去律所看看,每次都加深了印象:律所经营状态不错。律所门口贴着奖状,放着奖杯,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律所律师接受采访的视频。律所也从中关村数码大厦不到两百平的办公室里搬出来,搬进了海淀文教园,占据了401-406六间办公室,面积更大。于枚获得的利息也在逐年攀升。从最初的12%,攀升至16%-20%(签订1-5年合同),有人签了5年期合同,在退出时本金直接翻倍。于枚认识的一个小提琴老师就顺利赚到钱离场,购买房产。

《蔷薇风暴》剧照

律所每年三月前后还会面向客户召开业务发布会,会将过去一年的业务以完整的PPT形式发布。报告详细介绍了律所的收入、成本、利润、业务、借款使用情况等,数据详实而丰富,像一个上市公司的业务汇报。于枚等人提供的PPT显示,2016年上半年和2017年上半年,律所的净利润从647.27万增至802.71万,诉讼和非诉业务从1120件增至6395件。每一项业务的介绍极其详尽,比如非诉法律事务中,“遗嘱见证203件,谈判76件,起草、审议商业合同,书写法律文书895件,新三板上市15间,IPO上市业务4件,私募基金申请业务18件,其他非诉业务389件(法律咨询留学见证、证券、金融等)。”

到现在,于枚也没法确定这些内容的真实性。但当时的她深信不疑。2019年,于枚手里有五十余万资金等待投资。当时有很多人介绍投资机会,比如投资拍摄电影,养一头奶牛,种一片树,于枚也有动过心,但考察后都觉得不靠谱。再三考量后,于枚决定投入群益律所。这之后,热衷于炒股的丈夫也从股市退出一大笔资金。他原计划给独生子购买婚房,但那时房价不稳,被于枚劝服投到律所里。

“诉保业务”

业务员告诉于枚,律所向他们的“借款”用于诉保业务:当事人打官司时,由于担心对方卷款跑路,通常会申请诉讼保全,冻结对方的财产。为了避免恶意保全,申请人需要向法院缴纳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但有时申请人没钱缴纳保证金,律所可以借钱给对方缴纳,按月收取利息。当官司结束,本金则从法院收回。本刊获取的于枚的一份合同里,合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补充写明,“此款项仅用于诉保业务和准备金使用”,并盖上律所主任王智的印章。

《女神蒙上眼》剧照

上海中因律师事务所陆金毅律师告诉本刊,诉讼保全是打官司中非常常态的业务,申请人可以通过缴纳现金、实物财产、或由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出具保函等方式进行保全。其中,现金作为担保金额通常不超过要求保全金额的30%,具体比例由法院确定,现金需存入法院指定账户,或经法院冻结的申请人账户。但陆金毅提到,在实际操作中,开保函1000元就能担保70万的金额,比现金担保效率更高,是最为常见的形式,“很少有现金担保的方式。”

于枚对此也产生过疑问。2019年春天,在她打算投入50万前,她曾约见过律所的主任、创始人王智。这是俩人第一次见面,“忙忙叨叨很不容易才约上的”。出生于1976年的王智那时四十多岁,给她一种彬彬有礼,但很高冷、稳操胜券的感觉。与他交谈的全程,于枚坐在一圈沙发上,王智则一直坐在自己的大老板桌后面,与她相隔很远。

王智则向他解释,也有法院收取现金,并暗示法院也需要流动资金,这是灰色地带,“很少有律所能做,而他能做,是凭借自己的关系。”王智还用慢条斯理地语气强调,资金完全用于诉保业务,无论官司输赢,律所借给申请人的保证金都会退回。至于利息,如果申请人不支付利息,他们可以随时中止合作,最多流失利息。“唯一存在的风险是政策风险,除非法律禁止法院收现金,否则没有别的风险。”

《震耳欲聋》剧照

在2021年再次进行投入后,于枚的丈夫曾直接就诉保业务的真实性提出怀疑,要求王智提供真实的卷宗。王智表示卷宗需要保密,但提供了经过脱密处理的诉保业务合同、专项委托授权书、法院汇款记录和当事人的打款记录。

王智跟他们提到,即使出现资金亏损,可以通过保险赔付。其通过律所的通知函告知客户,针对每年通过年检的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北京市律协每年均为其投了保险,最高能赔付4亿。这相当于给于枚吃了一剂定心丸——不亏损,本金又安全,就是很好的投资。于枚事后才从律师处得知,这个保险其实是只保律师的业务,不能保她的借款。

暴雷

事发以后,群益律所的玻璃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派出所的报警电话,前台的灯光熄灭,地面散落着一张张纸片,像是慌乱离开后留下的痕迹。不过,透过玻璃门,依稀能够看到一整面墙的锦旗,写着“维护法律、弘扬正气”等赠语。

《即刻上场》剧照

律所内部员工印象中的律所,与于枚印象里的蒸蒸日上截然相反。黎礼曾于2017-2018年,在群益律所做过半年实习律师助理。她告诉本刊,群益律所属于小型律所中规模偏小的,律师只有十三四个,分为两个部门,律师部和市场部。《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公告》也显示,群益律所的专职律师规模维持在6-19人之间。

黎礼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律所的不同之处,正常律所的客户群体以企业和普通人为主,但群益的主要客户群体都是老头老太太。黎礼的观察里,这里律师的盈利能力不高。黎礼说,拥有独立案源的提成律师屈指可数,授薪律师占绝大多数,他们依赖主任介绍案源,但律所的案件类型单一,主要是遗嘱见证、婚姻家庭、交通事故等单价低的案件。案件量也不高,黎礼当时跟着一个1971年出生的授薪律师,半年内他只做了一个案子,去大兴的养老院给一位老人做遗嘱见证。表现得也不专业,“从海淀去大兴,来回4个小时,他们折腾了3次。都是手续不健全,笔录写错,没摁手印,或者用复印代替了手写。”

授薪律师的很多工作是负责市场部对接的法律咨询。黎礼看到,市场部的业务员都要找到师傅,给老人做法律咨询,咨询全程,都有业务员陪同,很少让律师单独见老人。每周,律师还要去律所的大礼堂做法律讲座,一次能额外拿几百块的讲课费。

《瑞草洞》剧照

更多时候,律师们的工作看起来清闲。如果没有咨询,师傅就坐在座位上玩手机,每天中午吃完饭还会打坐。他常常对黎礼说,“我这里没啥事,你好好准备法考”。在黎礼看来,整个律所都是依靠市场部养着。这得到了梁金坤的证实。他于2019年左右来到群益律所市场部,在这里工作了两三年。那时,王智扩大了律所规模,市场部额外增加了企业法律顾问的业务,同时也以“避税”为由,将借款的主体从群益律所变更为王智个人,王智对资金的掌控力也因此进一步加大。

梁金坤当时负责企业法律顾问业务,他说这个新开的业务也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梁金坤说,每月律所要举办4-5场面向企业的法律展会沙龙,规模在几十至上百人,活动都在国际酒店大厅举行,聘请资深律师主讲,还有物料、伴手礼、零食茶点,开销很大,但成交率很低。

家庭法律顾问的业务则十分赚钱。梁金坤与几名家庭法律顾问部的业务员一起居住,他观察到,下班后,对方经常去夜场消费,购买的水果零食都是进口的。一位业务员曾告诉黎礼,她一个月能赚到3万元,而黎礼只有3000元。梁金坤感觉他们做的业务像庞氏骗局,曾探过他们的口气。“能挣钱就行”,他们漫不经心地说。

为了保住饭碗,其他人多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有位老人在做法律咨询时就借款一事询问黎礼的师傅,有市场部的人在场,他不好明说,只劝她见好就收。黎礼向师傅打听此事,师傅劝她不要参与,少跟市场部接触。律所内部偶尔也会流传出一些传言,说律所可能涉嫌非吸。黎礼只敢私下与三名实习生讨论,大家觉得不靠谱,都在一年半内陆续离开。

《爱的二八定律》剧照

多位受访者告诉本刊,目前警方暂时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关于律所提到的诉保业务,警方向受害者透露,律所做的这项业务“微乎其微”。群益律所成立的2013年,正是P2P网络借贷的快速扩张期,那时它还是互联网金融创新产品的代名词。于枚印象里,各类中小企业向社会融资也很多,她就曾投资了一个机器人公司的天使轮,创始人是留日硕士,拥有十几项专利。另一位受害者更是投资过四五家公司,包括一家酱酒公司,一家服装公司以及投资公司,群益律所只是其中之一。

梁金坤说,在他在职的几年里,核心信息均把控在王智及其妻子手里,她负责管理家庭法律顾问业务、组织业务员开会等。王智则很少出面,几位员工对他的印象是“普通的北京中产,爱穿深色的休闲装,说话温文尔雅,一般都面带微笑,管理宽松。”

中国海洋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胡宗金长期关注非法集资犯罪的治理问题,他告诉本刊,非法集资是伴随市场经济而出现的犯罪现象。改革开放后,随着市场经济发展,企业对资金的需求日益迫切,民众手中闲散资金增多,民间集资在江浙沪或北上广等部分经济发达地区悄然兴起,部分民间集资异化为乱集资、乱批设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等金融乱象。2010-2016年,P2P网贷平台兴起,部分平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归集资金形成“资金池”,演变为非法集资的工具。监管部门之后加强了对互联网金融体系的监管,通过P2P平台实施非法集资的现象得以有效控制。

《蛮好的人生》剧照

胡宗金提到,实践中,非法集资被发现,通常依赖于暴雷后投资者主动报警。而非法集资暴雷,通常是人数和资金量过大,导致资金无法顺利运转,发生挤兑风险。2018年暴雷的以大型的P2P平台为主,它们以指数的速度扩张,因而可能两三年内就会快速暴雷。而不少线下的非法集资,人数和资金量增长较慢,因而可以长期潜伏,所以长达十余年并不少见。

于枚也曾想过退出。疫情之后,律所的法律展会沙龙停止,旅游活动取消,“借款”的利息也从16%先后回落到14%、13%、11%。她的丈夫曾计划不再续存,但被业务员买来的几百元高档茶叶劝服。2025年8月,一位借款人曾见过王智一面,“感觉他心事很重的样子,非常消瘦,像个小老头。”因为强直性脊柱炎,王智一直歪着脖子。“当时看他的背影,我感觉他可能会跑路。但没想到,他这么快跑路。”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于枚、黎礼、梁金坤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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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球球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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