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时期”全网爆火，20多岁的“成长痛”为何如此戳心？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3-27·阅读时长15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以前短视频中有一类街头采访是问路上的行人，他们为什么上班时间在逛街，有的说他们在休假，有的说他们暂时没工作。现在那些在上班时间游荡的人可能会告诉你，“我在经历我的奥德赛时期。”
这是什么意思呢？荷马史诗中的奥德赛，在特洛伊战争之后，历尽千辛万苦、用了十年时间才回到他的家乡，跟他的妻儿团聚。那时的奥德赛已经是一个足智多谋、饱经风霜的人。年轻人的意思是，他们迷失了，在寻找归途，这段时间要用时十年，即大学毕业后的22岁到30来岁。
最初，“奥德赛时期”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在2007年提出来的。他认为，以前我们的人生有四个阶段：童年、青春期、成年和老年。如今，至少多出了两个阶段：青春期之后有游历期，老年之前还有一个积极退休期。游历期即奥德赛时期，是青春期到成年期之间十年的漂泊期。
《欢乐颂》剧照
本来，大学生毕业之后，青春期结束，该成家立业了，但现在这个过渡迟迟不能实现，有的甚至大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毕业后也没有自己的家，有的跟朋友合租，有的又回到家，跟父母住在一起。他们恋爱或分手，不停地换工作。这一代年轻人“成长于结构严谨的童年，但毕业后却进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多样性、探索和尝试的世界。旧有的成功模式不再适用，新的规范尚未建立，一切似乎都在向一种不那么稳定的版本演变。毕业生找不到能让他们一直工作到退休的公司。”
许多大学生在毕业后的头几年里，虽然怀揣梦想，却感到迷茫。一半的人表示他们缺乏明确的目标或方向感。他们不停地换工作、换伴侣、换城市。“人生的过渡阶段并非意味着可以懈怠。由于大量人群争夺相对较少的机会，竞争压力异常激烈。”
《蛮好的人生》剧照
布鲁克斯认为，奥德赛时期还是很有意义的，“奋斗岁月的艰辛教会了他们如何拼搏。这十年来的试错经历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留下了印记，让他们明白自己热爱什么，厌恶什么。他们逐渐形成自己的内在标准，做出自己的选择。他们不再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在经历了被各种可能性迷惑、害怕错失良机的青春之后，他们发现，专注于自己真正热爱的几件事，是一种解脱。他们拼凑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拼图。”
我们会发现，自己的同事中学什么专业的都有，等于很多人并没有凭借自己付了学费所学的专业知识来谋求自己的职业发展。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年轻时选择的专业和自己的优势和兴趣并不匹配，我们是在毕业后才找到了跟自己最匹配的领域。
《夜色正浓》剧照
美国记者大卫·爱泼斯坦在《成长的边界》一书中介绍说，2016年，哈佛大学人类发展博士托德·罗斯和计算机神经科学家奥吉·奥加斯采访了上百位成功人士，从大师级的侍酒师，到个人组织者，再到钢琴调音师、助产士、建筑师和工程师，发现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经过迂回之路才最终到达目标的。“在前50名受试者中，有45人详细描述了职业道路的艰难和曲折，以至于他们对自己跳来跳去的职业生涯感到有些难堪，绝大部分参与者都认为自己是黑马，与常人相比，走上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梵高在不到十四岁时就离开了学校。有一年多的时间，他除了在大自然中长时间漫步，几乎什么也没干。在20岁到27岁之间，梵高一直在寻找他的人生方向，被艺术商店解雇后，在英国当过老师，回荷兰当过书店店员，在比利时的矿区做过业余传道士。27岁时他决定做一名画家，快三十三岁时，被一所艺术学校录取。“在短暂一生中的最后几年，梵高也一直在四处游历，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也包括艺术上的。在一系列的失败后，他创造了自己的新风格，开启了美术的新时代，并且激发了新的美学观点和表现方式。”
《年少有为》剧照
高更17岁到23岁，在商船上做过六年的海员，然后做了11年的股票经纪人，在35岁成为全职艺术家。J. K. 罗琳在二十几岁时遭遇了“史诗级的失败”，成了单身母亲，失去了教师的工作，只能靠救济金生活。她也因为失败而重获自由，可以去尝试更符合自己天赋和兴趣的工作。
研究者说，每一次转行都是一个机遇，虽然原有的一部分技能会被浪费，但在转行之后却拥有了更高的增长效率，转行者能利用经验来识别出更好的匹配结果。
年轻人应该都像梵高那样，“用疯狂的强度测试各种选项，最大限度地尽快获取他是否适应这一领域的信号，然后再跳转到其他领域，不断地复制这种做法，直到曲折地走到一个别人从未到过的领域，一个只有他自己擅长的领域。”
《我的山与海》剧照
我们现在鼓励年轻人去创业，年轻人创业看上去有很多优势：头脑敏锐、充满活力、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更愿意尝试新鲜事物。《哈佛商业评论》的一篇文章说，“马克·扎克伯格、比尔·盖茨和史蒂夫·乔布斯都在20多岁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这印证了人们普遍认为最成功的企业家往往年轻时就开始创业的观点。但研究发现，美国成功企业家的平均年龄为 45岁。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会从经验中获得大量的人力资本，随着年龄的增长，你还会获得更多的经济资源以及社会关系，所有这些都可能提高创业成功的几率。”如果创业者曾在他们要创业的特定行业工作过，他们的成功率会提高 125%。
我们在奥德赛时期的经历不仅能为我们的成功打下基础，它们本身可能也是我们精神上最富足的一个阶段。芝加哥大学教授大石繁宏在《经历》一书中说，对于什么是良好的人生、如何实现它，历史上主要有两种观点：追求快乐或追求意义。
《安家》剧照
这两条道路都有其益处，但几十年来的心理学研究也揭示了它们的局限。获得快乐往往需要运气，而且快乐转瞬即逝。人生的意义要改变世界，这很难实现。唯有心理的富足很容易实现，经历过就等于拥有了。我们拥有的有趣的经历和故事越多，内心就越富足，比如旅行、结识有趣的人、读书或克服挑战性的环境。
心理富足要的是有趣和新奇的体验，哪怕这些体验可能并不总是让人感到快乐或具有更高的意义。“人生经历能够改变你的视角；它充满曲折起伏；它戏剧性十足、精彩纷呈，而非简单平淡；它丰富多彩、错综复杂；它有停顿、有绕路、有转折点；它更像是一次漫长而蜿蜒的徒步旅行，而非在同一赛道上反复驰骋。这样的经历能够激活我们的心理免疫系统，增强我们的韧性。不仅如此，追求心理丰富性还能让我们减少后悔：即使你做的事情出了差错，也无关紧要。你做了，也积累了新的经验。当我们抱着充实人生的心态，苦难也可以融入人生的画卷中。”
年轻人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间，并没有一个像奥德修斯那样可以回去的“伊萨卡”，他们只能在无边的迷雾中寻找自己的岛屿，像奥德修斯一样迎战巨浪和海怪。他们无法像父辈那样早早成家立业，苦涩又豪迈地把自己长达十年的迷茫期浪漫化为一种史诗般的归乡之旅。也许一次次换工作之后，最终能够把几个以前开掉自己的老板，变成自己的乙方。
排版：球球 / 审核：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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