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真的是我记错了？”在亲密关系、家庭争执或职场冲突中，很多人都经历过这种时刻。偶尔记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对方反复否认已经发生的事实，指责你太敏感、想太多，甚至暗示你的精神有问题，一个人可能会慢慢失去对自身感受和判断的信任。

这就是典型的“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它在关系中并不罕见。2022年，“gaslighting”一度被《韦氏词典》评为年度词汇。

《危险关系》剧照

与普通的撒谎或争吵不同，人在争执中说错话或者坚持不同看法，并不构成煤气灯操纵。关键在于，这种扭曲是否具有反复性，是否总是指向同一个结果，也就是让对方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有问题”。

但是一个人为什么会无端相信自己“有问题”？精神病学家西奥多·多帕特（Theodore Dorpat）指出，施加者将自己不愿接受的心理内容投射给另一个人，并迫使对方接受。这种操纵往往循序渐进，在真相中夹杂谎言，比彻底否认某件事更难被质疑。煤气灯操纵的破坏性在于，它利用人们对日常细节本就可能模糊的记忆，削弱人对现实感的信任，甚至让受害者转而依赖操纵者来“澄清”混乱。

美国精神分析师罗宾·斯特恩（Robin Stern）主要关注目标对象和施加者在煤气灯操纵中所扮演的双重角色。她将这种互动描述为一支“探戈”，认为操纵要成功，双方都必须愿意参与。这种“愿意”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受到个体特质和动机驱动。因此，煤气灯操纵关系中既有愿意为了获得认可而改变自身的受害者，也有相信自己永远正确的操纵者。

斯特恩将施加者分为三种类型：“魅力型”操纵者会间歇性表现出夸张关爱，掩饰冷漠，让人觉得其他一切都太美好，不对劲只是自己的错觉；“好人型”表面通情达理，却持续削弱对方，例如每次争吵后以一句“这下你高兴了吧，你赢了”收尾；“威胁型”则通过打压和冷暴力迫使对方让步，久而久之，受害者会习惯以对方的肯定或否定判断自身价值。

另一方面，斯特恩认为煤气灯效应的受害者往往具有一些共同特征，例如希望被理解、想维系关系、担心自己不够好，或具有较高的共情能力。煤气灯操纵会利用这些愿望和焦虑，促使人们自行为伴侣的行为辩解并接受它。

社会学家佩奇·斯威特（Paige L. Sweet）进一步指出，这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心理游戏”。它之所以有效，也借助了社会中既有的不平等。女性表达愤怒，更容易被说成歇斯底里；有精神疾病史的人，更容易被怀疑“又不稳定了”；处于种族、阶层或身份弱势的人，也更难得到机构和周围人的信任。施加者不必凭空制造谎言，只要调动既有偏见，就能让受害者显得不那么可信。因此，受到操纵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性格软弱。

《煤气灯下》剧照

不过，煤气灯效应需要双方共同参与，也意味着受害者自己就掌握着解放的机会。有研究者访谈走出煤气灯操纵的幸存者后发现，恢复往往始于意识到伴侣正在实施操纵。运动、游戏、跳舞和演奏音乐等身体活动，有助于人回到身体经验，重新相信自己，重建自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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