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全球票房年冠，这对顶流夫妇还能封神吗？

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08-07·阅读时长1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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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个系列最终会耗尽蜘蛛侠本身的神奇，随漫威宇宙一起走向平庸？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长安城里的一切都已结束。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王小波的小说《万寿寺》就是以这句话结尾的。这部小说用现在的话来讲，讲的是多元宇宙，一个英雄的故事，在反复推倒的讲述中，一点点穷尽了各种可能，最后殊途同归，就是走向庸俗。

而这似乎也正是漫威宇宙的进程。可以说，在《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2019）之后，普通观众对于超级英雄的故事再也没有恢复同等的热情。超英故事不论如何创新，再如何引入新面孔甚至新宇宙，都很难完全避免先天的套路。我们听到越来越多超级大电影票房扑街，直到那甚至不再是新闻。

极少数的例外之一是荷兰弟和赞达亚领衔重启的《蜘蛛侠》系列。超英是超英，蜘蛛侠是蜘蛛侠，这种分别最直观地体现在票房上。最新一部《蜘蛛侠：崭新之日》，开画就以3.6亿美元打破《复联4》的纪录，全球总票房预计可能高达25亿美元（其中大陆票房根据猫眼数据，预估为17亿人民币）。诺兰风头正劲的巨作《奥德赛》，最怕的就是同期这只“小蜘蛛”，后者仅用四天就超过了前者的全球票房。

文｜阿元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终将长大的男孩

鲍勃·迪伦问：“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成为一个男人？”这个问题也适用于荷兰弟的《蜘蛛侠》系列，因为经过了前面整整三部电影的时间，彼得·帕克（汤姆·霍兰德饰）还是像彼得·潘一样，永远是个半大孩子，没有真的长大。

《蜘蛛侠4：崭新之日》剧照，下同

结果第四部果然如片名所说，是“崭新的一日”，故事没有重复之前高中生式的喜剧和狂想，直接让彼得变成了一个社畜。他本该无比精彩的四年大学时光，只能在一连串紧凑的蒙太奇里带过。

由于上一部结尾，奇异博士抹去了所有人“彼得·帕克就是蜘蛛侠”的记忆，彼得曾经深爱的恋人MJ（赞达亚饰）和死党内德（雅各布·贝隆塔饰）也不能例外。后面两位在一个没有彼得的世界里，过着最让彼得眼红的“他人的生活”。

电影开场半小时，始终愁眉深锁一脸忧郁的蜘蛛侠，给人的感觉其实倒很接近于蝙蝠侠。只不过蝙蝠侠起码还有个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白天也可以用亿万富豪与社会名流交往，而此刻蜘蛛侠却只能蜗居陋室，跟人工智能聊天，孤独和清苦犹有过之。

当然对于观众来说，还有一点养眼之处，那就是这部里的荷兰弟也彻底练成了肌肉大只佬。电影巧妙地给了他很多秀肌肉的桥段。他不能摘下蜘蛛侠的面具，却有很多机会赤裸上半身，也算电影的一种意外喜感。

本片导演这次换成了拍过《尚气》的德斯汀·丹尼尔·克雷顿，把动作指导也换成了成家班。众所周知，成龙大哥的武打风格就是强调利用环境，即兴发挥，最酷炫的动作要用一张最无奈的脸打出来，而这些都无比契合蜘蛛侠的人设——他很强，但他并不能真的像超人那样飞，也没有高科技蝙蝠车之类的装备，他只适合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荡来荡去。

我私心相信蜘蛛侠这个人物诞生之初，多多少少是源于大城市里堵车的烦恼。所以在以往的漫画和电影里，帕克总是保留一个披萨外卖员的身份，因为这正是炫耀飞檐走壁的最对口的职业。

本片里，帕克不送外卖了（他打击罪犯忙得自己也只能吃外卖了），但电影倒并没有因此而少了地气。你会发现本片有时候很像那种纽约文艺片，不仅有飞跃高楼的晕眩，也有社区里普通生活的岁月静好。这是妙笔，不好好拍点社区，就拍不出蜘蛛侠引以为自豪的身份：“你的友好邻居”。

电影的转折点，发生在帕克终于还是见到MJ和新男友接吻，于是崩溃、暴走、黑化。这种安排，多少打碎了前面铺垫的成长。失恋这种小事，还是太幼稚了一点。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布鲁斯·韦恩会如何处理：优雅地走上前，和情敌握手，微笑着用机智的双关语损对方或者自嘲几句。

作为观众，我们还能感到另外一种狗血，来自银幕之外。众所周知，荷兰弟和赞达亚在现实中也是伉俪情深，在影片首映前的上海之行里，更是被狗仔拍到每个红绿灯都要接吻。然后在电影里又要硬搞一出相见不相识，你可以说格外虐，也可以说难免有点出戏。这就是网红夫妻演戏，必然的双刃剑效应。

电影连那位情敌是谁，都懒得细编一下，完全不构成竞争关系，作为工具人都不太合格，也就没有什么戏剧可言。帕克如果击败这位情敌也不会给观众带来任何爽感（你看短剧里的反派得先让人恨到咬牙切齿才行，决不能是路人甲），只会觉得剧情绕了一大圈浪费时间。

电影同样没有给MJ足够篇幅。她轻飘飘一句“我在转航天工程之前是搞生物科技的，给我试试看吧”，就修好了彼得忙活半部片子都修复不了的技术漏洞，简直像是让她在隔壁棚演的雅典娜附体了。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应该让她更深度地帮助蜘蛛侠，而不是露了一手之后，又变回一个“花瓶”。

电影后期真正沉重的一场戏，就是当MJ“碰巧”看到彼得的自白纸条，终于又一次知道了蜘蛛侠的真实身份，却仍然选择“我不认识你，所以我不爱你”。

你可以说这是编剧巧妙操纵了观众的预期，或者说MJ也只是完成了一个高级NPC的剧情杀，但这对于男主帕克来说的确是一个真正的成长时刻。因为他长久以来的爱情幻想彻底破碎了。英雄的身份，并不能代替共同的生活。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其实后面还有半句“英雄越大，代价越大”。如果蜘蛛侠能独立于漫威宇宙，也许他会更早地学到这一课。

终将庸俗的多元宇宙

蜘蛛侠的版权之前被漫威毫无远见地贱卖给了索尼，后来才以类似特邀嘉宾的身份一步步回归漫威宇宙。他本来有一定的独立性。但独木不成林，作为个体户的蜘蛛侠，最终还得投靠复联大集团。

这种跨界联动，难免会妨碍蜘蛛侠自己故事的叙述。新系列的第一部电影里，蜘蛛侠的风头就被他的精神教父钢铁侠抢去一半。后来几部里面的客串嘉宾，咖位虽然再也没钢铁侠那么大，但人数却越来越多，而且来自不同的宇宙，仍然有些喧宾夺主。

我想起徐皓峰老师对于这类现象的锐评：“晚会型”电影。每个名人上来演一段，到点走人，场面上始终是热闹的，但难免流于形式。比如绿巨人（马克·鲁法洛饰）又被拉过来打了一场，是打得挺好看，但对于绿巨人和蜘蛛侠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最后蜘蛛侠只是用一句：“我是彼得啊！”绿巨人就莫名其妙又清醒了，仿佛他听到的是“可以下班啦！”

还有原本因创伤而暴力执法的“惩罚者”（乔·博恩瑟饰），在本片中居然变成了一个毛糙敏感的搞笑担当，简直像是一个番外。而这其实正是晚会的需要，大明星不仅会献上绿巨人那种程式化的绝活，也会做一些和平时形象非常反差的表演。

随着大反派的揭晓，X战警里大名鼎鼎的念力女王琴葛蕾（萨迪·辛克饰），我们恍然发现，这又要接另外一个宇宙了。而那个才露尖尖角的宇宙，已经把蜘蛛侠的故事带偏了。

故事由此又回到了最俗套的青少年身份危机：我是谁？我的价值，难道仅仅是做一个被异化的螺丝钉？但是这种格格不入的边缘人身份危机，本来并不属于蜘蛛侠，他本来就是“你的好邻居”。他的问题是工作和生活不能两全，这其实都是更成熟和深刻的人生难题。

所以你看，当多元宇宙被强行连结，所有的宇宙似乎都会变得同质化。因为彼此只能基于一个最泛泛的最大公约数，才不至于各说各话。

电影的最高潮，在一个幻觉世界里，琴终于听到了那句“爱你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仅仅因为你是你”，这个鸡汤金句完全没有得到剧情的支撑。对于变种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把天赋和身份割裂的可能性，天赋就是身份本身，好坏相依、荣辱与共。其实观众爱一个角色，说白了也是基于其超能力，不可能去爱一个很菜的“英雄”，更不可能专门去爱一个路人。

漫威宇宙的核心，始终是钢铁侠和他那句“我是钢铁侠！”这句台词在《复联4》的结尾又得到了一种崇高的回响，当得意洋洋的灭霸说出“我是天命！”，钢铁侠的回答仍然是这句：“我是钢铁侠！”随即一打响指，让一切结束。

可以说从始至终，漫威追求的，就是这种大大方方的自我肯定。这是一种耳目一新的爽感，因为更老牌的超人和蝙蝠侠就永远得不到这份光天化日里“我就是XXX”的潇洒。其实在《崭新之日》里，蜘蛛侠自己也说了“我是彼得·帕克，我也是蜘蛛侠”。